艳阳高得有点过分，旧厂街的青石板路面晒得发烫，我低头快步走着，裙摆被风吹起一角，勾得鞋跟差点绊倒。提着画板的手心全是汗，粉笔灰沾在袖口，像一层灰蒙蒙的旧梦。

身后突然传来泼水的声音，紧接着是惨叫：“我的颜料！”

我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男生踉跄着冲过来，怀里抱着个半开的颜料盒，红黄蓝三色颜料像调错了比例的脏水，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他蹲下去想擦，结果刚碰到颜料，"啪"地一声，手里的油彩笔就炸了，黑漆糊了他半张脸。

就是现在。

我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替他挡了几下。颜料滴在我胳膊上，痒痒的，黏糊糊的。男生抬起头，看见我的瞬间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会撞见个怂包。

“啧，”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刚被水冲过的沙哑，“活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脏掉的裙子，又看看他糊成熊猫眼的半张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我咬着牙，忍住没哭，“至少……我没炸。”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愣了一下，“你……你没吓跑？”

“我哪儿敢，”我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你可是隔壁三中出了名的校草，嚣张又讨厌人。我这不是怂，这是求生本能。”

他挑眉，“呵，怂包。”

我炸毛，“骂谁怂包！”

他盯着我的眼睛，突然说：“阿禾。” 他自己先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名字出现的太突兀，“我叫阿禾，美术老师。”

美术老师？我差点被他吓一跳，这年头带资进组的也不少。我揉揉眼睛，只见他弯腰收拾散落一地的颜料，动作挺利索，刚才那种狼狈劲头全没了。阳光穿过他身后的梧桐树，在他侧脸投下道道光影，像镀了层金。

我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美术老师？真的假的？”

阿禾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怎么？不信？”

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嘿嘿一笑，“没……我就是好奇，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他随手捡起个被踩扁的调色板，“刚来。”

难怪。我摸摸鼻子，觉得自己挺蠢的。这种造型课老师，一看就不好接近。

直到放学铃响，我磨磨蹭蹭收拾画具，把脸凑到颜料盒上闻了闻，假装很兴奋：“阿禾老师，这批颜料颜色好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