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过三，我溜进阳泉，吧台那边还没动静。老板娘田中芳子这会儿通常都在后厨忙活，要么就在柜台那儿补个觉，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但今天例外，她正坐在吧台角落的小马扎上，扒拉着面前那盘寿司，眉头皱得跟个麻花似的。

“哟，这不是下山野吗？”田中芳子头也没抬，嘴里塞着半块鲷鱼寿司，“又在外面混到这时候？”

“没办法，工作呢，工作。”我凑过去，在她对面又坐了个小马扎，“老板娘，您这是……愁啥？”

田中芳子把寿司一推，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就为阿哲那小子，我头疼得跟要命似的。”

阿哲？我愣了一下。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阿哲？谁啊？”我舔了舔嘴唇，示意她给来杯冰威士忌。

“傻小子，”田中芳子啐了个口痰，“阿哲啊，我们隔壁那家‘时代唱片’的老板。本来是挺靠谱的，上个月还给我送了瓶红酒呢，人挺热情。”

“那咋了？惹您不高兴了？”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块叮当响。

“还不是那小子没事找事。”田中芳子扒拉了两下碗里的姜片，“他说我们阳泉太闷了，档次低，挡了他‘时代唱片’的路，让我给他让地方，让他把店开我们家隔壁。”

我差点把刚喝进去的威士忌喷出来。“让地方？你开这店不容易吗？全靠自己一双手，还赔本赚吆喝呢，图啥？”

“我图啥？”田中芳子猛地一拍桌子，“我图气儿顺呗！阿哲那家伙，一个月来找我三次，每次都把人怄得够呛。这次还拉了一个挺能说会道的大学生，说是什么投资人，非说我这店形象太差，要给我‘升级’，要搞什么‘文化沙龙’，还说什么‘互联网+’……”

她越说越来气，“我操！我们这破酒馆，就是一群酒鬼凑一块儿的地方，招谁惹谁了？高校长那老头子都来说情了，让我悠着点，别把街坊邻居都得罪光。”

“这阿哲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刮了刮下巴，“他以为是谁呢？你田中芳子是泥捏的？”

“可不是，”田中芳子把脸一沉，“我这就去找他，跟他理论理论！”

“等等，”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点半了，他该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