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太阳还没完全爬起来，天边就飘着几缕灰不拉几的云彩。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就蹲了一堆人，黑压压的脑袋挤在一起，像是在商量什么国家大事。

我拎着半截干巴巴的野菜根，也挤了进去。离得近了才看清，几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乡绅模样的家伙，正唾沫横飞地在那儿说啥“征兵”。我不太懂这些大人的事，只觉得他们说话的声音特别大，一个个脸涨得通红。

“……各家各户，男丁十八岁以上，一律登记造册！”领头的那个瘦高个儿扯着嗓子喊，“这是县太爷的命令，谁敢违抗，哼哼！”

这话音一落，底下顿时就炸了锅。抱怨声、叹气声乱成一团。

“我的天爷啊，家里就这么一个劳力，走了咋办？” “是啊，这年头，地里活都干不动，还去吃军粮？怕是连骨头都烧不成渣渣！” “听说前头打得厉害，日本人……”

最后那句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周围的耳朵都尖着呢。

我娘早在家门口就拉住了我，嗓子都喊哑了：“狗子，别去！听见没有，往回走！”

我正想往家跑，可脚底像是被啥东西黏住了，一步也挪不开。那些大人们的话，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耳朵里钻。

“……登记了也不一定就要去前线，也许就是去后方做点杂活……”瘦高个儿见下面的声音小了点，赶紧补充道，怕是也怕太绝了，把人都吓跑了。

“杂活？”有人不信地哼了一声，“前些年去的人，有几个是活蹦乱跳回来的？就说隔壁村的铁柱，去了三年，回来个啥？瘸子一个！”

这话像针一样，扎得人心慌。

我攥紧了手里那半截野菜根，指节都发白。妈的，要是走了，家里就剩我娘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妹妹了。地里的活谁干？妹妹咋养？我偷偷瞟了一眼人群外头晒太阳的我娘，她扒着树干，一张脸白得没一点血色。我就算不懂那些大道理，也知道，我若是走了，娘和妹妹就得跟着遭罪。

“狗子！你站那儿干啥？还不快回家！”娘的声音又传来了，带着哭腔。

我猛地一激灵，撒开腿就想跑。可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比我还矮不了多少的小子，被自他爹推着， filenamesqe “爹，我……我不去，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