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露水还没晒干，草叶子尖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我站在村东头那块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前后左右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不少人手里攥着个破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啥好东西。

"老李家那小子，听说昨天摸到山里去了？"一个红脸膛的汉子凑到我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给个准话，那活儿真有油水？"

我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这才想起自己还得装成个愣头青。于是故意吊起嗓子问："油水是啥？能当饭吃不？"周围立马传来一阵嗤笑声，有个老者捋着花白的胡子说："你这傻小子，油水就是吃的喝的！"

报名处的桌子是用两块门板搭起来的，上面铺着块灰补丁被子。桌子后面坐着个歪嘴的兵痞，正慢悠悠地剔着牙。我排在他后面，听见前头的阿贵正报着自家情况。

"我爹是前清的秀才..."阿贵清了清嗓子，"所以俺家祖坟上还剩点老书..."

歪嘴兵痞拿眼角瞟着他，手里的铜牙签停都没停："秀才算个屁！我们缺的是能扛枪的脑袋，不是能摇头晃脑的臭书生。"

我暗地里捏了把汗，这小子要是被刷下来，村里可就少个跟我一起跑腿的。谁知下一秒，歪嘴突然扔了牙签，猛地一拍桌子："阿贵，老子缺个能写的！明天跟我走，当文书去！"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我趁机往前挪了挪，等轮到我时，故意把声音压得又粗又哑："俺叫王大壮，没爹没娘的..."

歪嘴踮起脚在我面前比划了半晌，这才斜着眼问："你会啥？"我赶紧挺直腰杆："俺有力气！能抡镐头，能背人，也能开枪！"这话一半真一半假，要不是摸过枪，我可不敢乱说。

"你这瘦猴似的，能干啥？"歪嘴嗤笑一声。

我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半截野菜根，在手里搓了搓，露出里面的泥土："俺能找吃的。"然后把野菜根往桌上一拍，"瞧见没？别人找不到的野菜，俺能找到。山里的动静，俺也能听见。"

歪嘴盯着那野菜根看了半天，突然咧开嘴笑了。他从兜里掏出个破本子，用铅笔头敲了敲："王大壮，今天起你就是咱们的'探路鼠'了。能找吃的就是本事，明天跟我进山，敢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