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着膀子，穿条裤子行不？” 我又问了一遍，唾沫星子已经擦在脑门上，黏糊糊的。差役头子啐了一口，啐得远，旁边那朵花跟着晃了晃。他缩着手，搓着手腕子：“哎哟，张大人，您这话……您这话说的，您是没见过这世面。这都什么人，您懂不懂？穿那么好看，不还是让人给抬来的？”

我戏剧性地叹了口气，走到尸体旁边。戏子穿着水绿色的戏服，脸朝下，脖子下面挂着个牌子，写着“梨园戏子，阿旦”。脖子上别着的东西可不止脖子，还连着个铁架子，像是戏台上的道具，现在却成了勒死他的凶器。料子香是身上那股子甜腻味儿，花是旁边那朵半枯的牡丹，颜色挺鲜亮，插在泥地里。

“这花是哪儿来的？” 我蹲下身，用指头捻了捻花瓣，入手微凉，脆。差役头子凑过来看：“就那儿来的，谁知道呢，随口就捡来了，不就……”

“不就插在这儿？” 我怼回他。

“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他缩着脖子。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料子香黏糊糊的，甩不掉。这案子邪性，邪性在哪？死了个人，还带着花，脖子上挂着半截戏台道具。我摸了摸下巴，想起个笑话：“话说当年有个戏子，唱得好好，结果玩脱了，被自己吊死在戏台上，你说惨不惨？”

差役头子一脸懵：“张大人，您说啥呢？这……”

“也没啥。” 我摆摆手，“我就是说，戏子这行当，命薄。阿旦这戏子，不顺。” 我抬头看了看天，阴沉得厉害，随时都要下雨。往西边走，有个镇子，叫“落花镇”，镇上有家客栈，叫“花间苑”。名字挺花哨，大夏天的，这差事比哪哪儿都热。

“带路。” 我踢了踢那朵花，“把这花收走，别教人看着碍眼。”

“哎哟，是，大人。” 差役头子应着，屁颠屁颠地走在前面。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这案子，怕是不止一个戏子在死。这花，这道具，这料子香，对了，阿旦身上还有股酒味儿，不是喝的酒，是用的料子香里的香料，是“百花酿”，管它什么花，通通酿了，弄出一股子妖艳味儿。

我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当差这么多年，见过的怪事多了，可阿旦这案子，还是头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