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白烦。

特烦。

不是那种“哎呀今天天气真好”的烦，也不是“唉这姑娘怎么又不理我了”的烦，是那种……感觉脑子里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叫，吵得他头都疼的烦。

他是个写诗的。

在这个年头，当个写诗的，特不好混。

李文白自己不这么觉得，但他爹觉得。他爹是诗山派的人，按理说，背靠诗山，写诗应该方便得很，毕竟诗山……到处都是诗。可李文白写出来的诗，他爹看不懂，别人更看不懂。

“你这字，写得……太过骚气了。”他爹是个严肃的人，每次看到李文白写的东西，眉头都拧成个疙瘩，“你看这‘山’字，一般人写是巍峨雄伟，你写出来是……像被强奸过的山？”他爹自己也不知怎么想的，但就是这么形容。

还有“水”字，“风”字，“月”字……李文白写出来的东西，不像诗，像一幅幅抽象画，充满了……嗯，想象空间。

诗山派的其他人也不喜欢。他们喜欢的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种，写出来的诗能入 табличка，能治病，能净化心灵。李文白写出来的，别人看着直摇头。

“你这孩子，心思不在正道上。”诗山派的长老公开课，讲“诗以载道”，李文白坐在下面，听得打瞌睡。他想的不是“厚德载物”，而是“这长老的书包好大，里面肯定装着不少好东西”。

他喜欢写诗，但是……他写出来的东西，好像不是诗。

他拿起笔，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山峦。他想写首诗，可是脑子里空空如也。他想到了“远山含黛”，想到了“流云飞渡”，但落实到笔尖，就变成了“扭曲的山，灰蒙蒙的云”。

他烦躁地扔了笔。

“烦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恨诗山。不是那种“我爱诗山，诗山爱我”的恨，而是真·恨。凭什么诗山就那么牛，写出来的诗就那么厉害？他李文白就不能写出点不一样的？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于是，他做了件疯狂的事。

他拿着他那支写出来“扭曲的山，灰蒙蒙的云”的笔，朝着诗山……捅了一下。

不是轻轻地比划，是用力地，带着怒气地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