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一张破烂的草席下传来，咕噜咕噜的，就像条被扔进深井里的死蛇，上气不接下气。草席铺在地上，旁边是堆满枯草和烂泥的角落，一股酸臭味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直往人鼻子里钻。

草席下，一双小腿不安分地抽搐着，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像是被岁月和病痛掏空了所有活力。然后，一条胳膊猛地抬了起来，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草席边缘，指甲缝里塞满了污泥和草屑。

"咳咳……水……"

又是一声剧烈的咳嗽，带着血丝，把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红。这声咳嗽把外边蹲着的小丫头给吓了一跳，她赶紧端过旁边破碗里剩下的半碗浑浊的清水，小心翼翼地递到草席底下去。

"阿郎……喝点水吧……"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哭腔。小丫头叫春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袄，脸上还有几道没洗干净的泪痕。她爹娘病死，隔壁王大叔喊她来照顾这个快死的男人，说是男人是王大叔的远房侄子，从城里回来的，路上摔坏了。

春花不知道城里是啥，只知道这个男人是从城里来的，带着一身城里人才有的怪味。男人从城里回来就躺下了，到现在连醒都没醒过几次，每天都在哼哼唧唧地咳嗽，身上也时不时就冒冷汗。

"呜呜……阿郎别吓我……"春花眼圈一红，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去叫隔壁王大叔……"

"别去……咳咳……"草席底下传来虚弱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外面……冷……"

春花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去。王大叔是个酒鬼，脾气还不小，她可不想惹他。可……阿郎都这样了，要是没人在，会不会……

春花心里乱糟糟的，脚步也有些虚浮。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冷冽的秋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院子里光秃秃的几棵老槐树在风中呜呜作响，像是在哭丧。

"王大叔？"春花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

"王大叔？"春花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还带了点害怕，"王大叔在家吗？阿郎他……咳咳咳……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