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寡妇踢飞了院门口一脚还没干透的泥巴，泥点子噼里啪啦砸在张有才那身破旧的粗布裤上，把他正挑着水的扁担给震得差点脱手。张有才没动，梗着脖子看着她，手里的水瓢颤了颤。

“李寡妇，你他娘的想造反了？”张有才瓮声瓮气，“这院里院外的活儿都干完了，就等着你这主子回来发号施令呢？”

李寡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怎么？你想当一家之主？还是嫌弃你家东家不正经，想撂挑子不干？”

张有才嘿嘿笑了两声，把扁担往地上一靠，咧嘴露出两颗稀黄的牙：“小子嘴硬，不敢跟嫂子动手。可这日子不是我个光棍愿意过的，当初谁不知道你家李寡妇能人？可如今……”他指了指四面漏风的破屋，又晃了晃手里没几文钱的铜板，“如今这光景，怕是嫂子您也撑不住了。”

这话像根针，直戳李寡妇心里最扎眼的窟窿。她踱到屋檐下，看着几缕寒风卷着枯叶从屋顶的破洞里飞出去，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撑不住？我看你张小子是等着看笑话来的？”李寡妇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张有才把水瓢往墙角一磕，发出“铛”一声脆响，自己先挑明了：“笑话谈不上。我就是实话说实情。当初你院里炖鸡配黄酒，那可是我赚第一笔买布的钱。后来你做的点心，谁吃了谁夸。可眼下……唉，也只能等着债主们把房子拆了去。”

李寡妇嗤笑一声：“拆就拆，大不了跟你们这些亲戚们彻底拜拜！总比我眼睁睁看着家底被你们掏空强！”

“掏空？”张有才眼睛一瞪，“李寡妇，你别血口喷人！当初谁不是看在你手里有钱，才跟你一起合伙做生意的？后来你娘家兄弟来要钱，你娘家侄子来住店，哪回不是你先拿出钱来周旋？现在你倒有脸怪我们了？”

这话一捅过来，李寡妇心里那股火“噌”一下就往上冒。她想起前世自己经营餐馆时，这些亲戚是怎么挤兑她的，心里憋屈得难受。

“好！张有才，你说得对！”李寡妇突然扬起脸，声音陡然拔高，“我以前是太大度了！今天我就让你开开眼，看看我李寡妇到底能不能撑起这个家！”

她猛地转身，冲进里屋，没一分钟又拎着个破蒲团出来，扔在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