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杀猪匠老赵的肉铺又出事了。

我正窝在派出所的杂务间里，翘着二郎腿啃着剩下的半块馒头，听见外面警笛声“哗啦”一下炸开，震得窗户纸嗡嗡响。老赵这老小子，真是个麻烦精，三天两头出幺蛾子，搞得整个分局都认识他这个ける（注：重庆方言，意为麻烦鬼）。

“阿甲，出事了，老赵肉铺，又被划了！”值班的年轻小李抓着我的胳膊就晃，一脸兴奋，眼睛都红了，估计是憋坏了，难得有真格的。

我“嗝”地一声，馒头没啃完，渣儿掉地上了。老赵的肉铺？这老小子，真他娘的闲不住。前阵子不是给他家金毛狗办了葬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吗？结果转头就找了个新欢，养了头比他自己还胖的土狗，天天遛狗遛到半夜，害得我们几个老民警都嘀咕，这老赵怕不是想学狗叫去。

穿鞋套，蹬皮鞋，三步并作两步冲楼下。楼道里黑黢黢的，手电光柱晃得我眼晕。外面已经围了十几个扛着摄像头的，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唾沫星子乱飞。

“快看快看，又出人命了，这次是老赵！” “哎呀妈呀，刚才隔壁老王还说昨晚看见老赵遛狗呢，怎么就……” “这他娘的凶手太嚣张了，直接划花小赵的招牌啊！”

我拨开人群挤过去，眼前黑漆漆的。老赵的肉铺招牌是块巨大的红木牌子，上面刻着“赵氏肉铺”，现在被利器划得稀巴烂，几个大字歪歪扭扭，像几个醉汉撒下的墨点。旁边，碎玻璃碴子、血迹、还有几根被折断的冰棍棒，杂七杂八的，一股血腥味混着猪骚味直往鼻腔里钻。

小李已经摁住了个跪在地上哭唧唧的年轻人。“你说！你他妈划的什么！”小李声调尖利，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

年轻人被吼得瑟瑟发抖，指着那块烂牌子，牙齿嗑嗑直响：“我……我就是看……看那牌子太丑了……”

我真想抽他。太丑了？你拿刀划啊？这手艺，还不如我闺女偷偷画画呢。

正说着，隔壁面馆的王婶端着个搪瓷盆来了，里面泡着半盆红漆。“阿甲，快来看！小赵新换的招牌，我给你们看仔细点！”王婶嗓门大，跟后厨炒菜似的。

我凑过去，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瞧，差点没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