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走进来，就听见四座八仙桌上稀里哗啦的响动，一对儿母女正用茶匙搅着碗里的稠粥，勺子撞着碗沿叮当响。她直接往旁边空位儿一坐，也不绕弯子：“老板，壶里还有滚烫的头啖茶吗？上次那锅阳羡紫笋给我留着。”

柜台那儿，一个扎着高髻的妇人抬眼瞅了她一眼，眼下有细小的青色血管凸着，但人精神。她嗓门儿不低，应得快：“坐着吧，刚 đúng时候。”说着就往灶膛里添了把松针，铜壶“咕嘟”一声，蒸腾起一团白气。

桌子对面的母女俩抬起头。娘是三十出头，穿着件月白湖绸衫，袖口绣着豆绿梅子；闺女更小，梳着双丫髻，正把一勺粥搅得四溢。林薇看她们碗里是掺了核桃碎的黑米粥，心想这小家子气，倒挺会过日子。

刚沏好一壶龙井，那娘就凑过来笑：“姑娘新来的吧？看补了发髻，新做的？”林薇觉得这问题挺扎人，一般搭讪不都先问吃啥喝啥？她白了她一眼：“没看见我排队吗？忙着呢。”顺手抄起茶筅，在杯沿上绕了三圈，把茶叶窨出些香气。

闺女怯生生地举起碗，小声说：“妈，我想喝那个……”她指尖戳着远处一张桌子上的茶壶，壶嘴被系根红绳吊着，底下放个小铜盘接汤。

娘连忙按住她：“不急，喝着。”转头对林薇道：“我们家小囡就是馋。姑娘，等会儿让她尝尝林家姐姐泡的茶，她说独门手艺。”林薇心里咯噔一下，故意哼了一声：“净会捧高踩低。”

正说着，门口“咣当”一声，进来个穿簇新的皂隶服的年轻小子。他头发油光水滑，袖口卷到手肘，斜眼扫过来，明显看不上这茶馆的热闹。邻桌那娘立刻换上笑脸，起身招呼：“小官人在这儿坐？”年轻人没搭理，径直往里走，脚步声“咚咚咚”地在青石板上回响。

林薇撇撇嘴：“官面上的人，见不得咱们这些凡人呐。”她舀了三勺茶叶，往杯里注了水，看着嫩芽在热水里舒展。那娘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其实啊，那小子是来找我们家姑娘的。”林薇手一抖，茶汤溅了娘一袖子。娘也不恼，笑得更甜了：“小囡她爹……唉，别提了。姑娘，那锅头啖茶，差你五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