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实在炕沿上闷闷不乐地啃着个冷馒头，听得张氏唾沫横飞，也不恼，只是鼻孔朝天上翻了两下，眼皮都没抬。

"闹猪圈？"张氏咆哮完，又叉着腰，瞅见角落里那几个歪歪扭扭、用泥巴捏的碗，忍不住又来了："看看你这手艺！比那死鬼当年捏泥人强？你不觉得丢人？"

王老实吭哧一下，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傻气，却带着点说不清的得意。

"丢人？"他举着泥碗晃了晃，"这叫艺术！等干透了，咱们给镇上王铁匠，让他给烧了，能卖钱！"

张氏下巴差点掉地上："烧了？烧了你那几个破碗？你当是捡了金元宝了？你那点出息，我看就是瞎折腾！"

"瞎折腾能咋地？总比在家啃冷馒头强。"王老实慢悠悠地道，"今儿个，我寻思着，咱家那几只鸡，是不是该换个活法？"

张氏斜他一眼："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折腾啥？把家里拾掇拾掇比啥强？那猪圈味儿，隔壁老王家都过来抱怨好几回了！"

王老实不说话，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院子里。那几只鸡正围着鸡食槽刨食，个头大小不一，毛色也杂七杂八。其中一只格外显眼，一身雪白，脖颈上还绕着红绳，正是王老实前几日从镇上顺手"捡"回来的镇上的老光棍醋坛子送给他的。

"老白啊，想没想钱啊？"王老实蹲下，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伸手摸了摸老白的脑袋，这厮居然不躲，还蹭了蹭。

张氏在旁边看得一个劲儿摇头："看吧！就你鬼主意多！捡破烂都捡出感情了！"

王老实不管她，自顾自道："你说啊，咱这鸡，除了下蛋，还能干啥？"

老白突然抬起头，歪着小脑袋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王老实眼睛一亮："对啊！下蛋！这老白，看样子是母的，下的蛋能大能多？"

他站起身，在鸡窝里翻了两下，掏出两个热乎的鸡蛋，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铜板，篾簪上系着根红绳，正是老白下的蛋。

"张氏，你看，这老白一天一个蛋，够不够你揣着去买块豆腐？"

张氏接过铜板，掂量了一下，虽然嫌弃，但眼里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铜板确实热乎，心口一暖，那烦人的气就开始消了些："够……够买豆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