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真的是冻死人的冷。

北风刮着哨子似的，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转来转去，把张小丽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却暖不了心窝子。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衣角还是短了点，露在风里飕飕地疼。

手里攥着半块黑面馒头，那是婆家省下来的，指望她下地干活饿着肚子能更有力气。可她挪不动步子，脚崴了，是前夫小伟那天逼着她去井台打水弄的。小伟干活是贼快，可对人呢？啧，张小丽心里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又咽了回去，跟冻僵的脚没啥两样。

她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影，心里堵得慌。今天是开春分地，各家各户都要来认领自己的田地。她家？没了。上辈子，她被婆家赶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分地，连块狗屁田地都没分到，就让她滚蛋。

这辈子，她运气好点，赶上改嫁了。可对象是啥？前夫他舅，李大山。一个三十出头的光棍，耳朵有点背，��家功夫一流，性子糙得跟块老树皮，还带着个拖油瓶弟弟，李建国，才六岁。

谁家愿意要这种一堆糟心事啊？可张小丽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给她撑场面的男人。李大山虽然糙，可看着厚实，下手也狠，不像小伟那样爱算计，动不动就对她姐妹红眼。

“小丽，咋地了？还在这儿坐到天黑啊？”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

张小丽缩了缩脖子，没吭声。她知道是李大山。

李大山嗓门大，身子却很轻巧，几个大步就到了她跟前。他手里还拎着个破旧的布包，看样子是刚从家里出来。

“脚崴了？”李大山蹲下身子，粗短的手指扒拉着她的脚踝，动作生硬却很仔细。张小丽“嗯”了一声，疼得吸了口冷气。

“我带你回家看看。”李大山站起身，伸手想扶她。

张小丽下意识就闪开了，那双眼睛，跟藏了刀子似的。“不用了，”她咬着馒头渣子，囁嚅道，“我……我能行。”

“起来！”李大山嗓门又大了点，“磨蹭啥！”

张小丽被他吼得一哆嗦，真想站起来，可脚下一软又跌坐回去。她看着李大山那张刻薄的脸上难得地多了点焦急，心里那点委屈和憋屈，突然就破功了。

“行吧，”她泄了气，从地上爬起来，“我跟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