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夜和后半夜，老秦没区别。

打熬力气，磨刀，想想怎么活下去。

这想法挺空泛，具体怎么活，怎么活下去，老秦没想明白。但人活着就得想点事儿，心里能有点念想，总比浑浑噩噩强。

今儿个天刚亮，老秦从铺子里出来。

铺子就是前阵子找人租的，就在镇子口，地址是个人杂耍场旁边。铺子不大，勉强能遮风挡雨。老秦把那把卷了刃的刀往墙上一挂，刀身乌黑，刀柄是层粗糙的老布，不知道当初是啥人用过的。老秦接过来的时候，刀就那么扔在路边，像块没人要的废物。

可老秦不知道，这刀跟了他之后，就再没闲着。

铺子外头，人来人往。

卖早点的，吆喝着包子油条；摇着拨浪鼓的，乐呵呵找小娃儿玩；还有挑着担子的，说走了就走，说停就停。

老秦往人堆里一站，就觉着跟自己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他是个哑巴。不是不会说话，是张不开嘴。

这身板看着还算硬朗，可仔细瞅，那肩膀有点斜，一条胳膊看着比另一条细不少。手上也是，三根指头黑得发亮，摸起来糙得像老树皮。

没人觉得奇怪。镇子口杂乱，三教九流都有，老秦这种稀奇古怪的，见得多了。

他今天没打算干活。

前阵子卖过两天力气，把那把刀磨得锃亮，除了卷刃的地方，几乎跟新的一样。但生意就那么两三笔，钱还是亏的。

老秦不琢磨这事儿。

他慢慢晃悠，看着路边小摊，看着那些叫卖的小贩。

有个卖草药的老头儿，蹲在街角，身边放着个大瓦罐，里面煮着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老头儿面前摆着几株草药，叶片水灵，颜色鲜活。

老秦走过去。

“老头儿，”他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铜板，往老头儿手边一塞，“给点好的。”

老头儿抬起头，眯着眼睛瞅了瞅老秦，没说什么，伸手从瓦罐里舀出一撮草药，用布包了包，塞给老秦。

老秦接过来，又掏出个铜板，老头儿摇摇头，把铜板推回来。

“不用了，不卖。”

老秦没说话，把草药揣兜里。没问是啥草，也不想知道。

他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围了个人圈，啧啧咋舌。

老秦好奇，也走了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绸缎的小厮，捂着胳膊，站在当中，旁边几个泼皮无赖，围着吵吵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