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叶锋蜷缩在两堆破营房中间，身上那件单薄的皮袄早就冻透了，硬邦邦的贴在皮肤上，像块冰块。

他死死咬着牙关，脑子里嗡嗡响。刚才……刚才那是啥玩意儿？

那声巨响像是直接钻进他脑子里，震得他眼冒金星。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惨叫。他闻着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再看我脚底下，浅浅的雪地里，红的、紫的，混杂着泥水，把那层薄雪染得一片模糊。

“妈的……炮……”叶锋低声骂了一句，脸上汗毛倒竖。

崇祯的炮，要是他认得没错，是火炮。但这么小口径的，打标枪？他一辈子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见过的场面多了，可这种……单纯为了杀人，把炮当鞭子甩的，他还真没见过。

炮声又响了一遍，而且，似乎离得更近了。

“撤！”老兵嘶哑的声音在风里飘过来，带着哭腔。

叶锋猛地想起来，他刚才被炮弹炸飞的碎石砸中了腿，虽然皮开肉绽，但命是真的大。他挣扎着爬起来，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还绑着厚厚的绷带，每挪一步都像灌了铅似的。

周围的士兵跑得更疯，惨叫声、呼嚎声响成一片，跟死了似得。他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有的人倒下就不动了，有的人跌跌撞撞，有的人……居然还在往回跑。

“老哥，等等我啊！”一个年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锋回头看了一眼，是个刚入行的兵丁，脸上还带着稚气，声音都发颤。叶锋没说话，只是扯了扯那兵丁的胳膊。

“跑！快跑！”叶锋吼了一嗓子，嗓子眼都哑了。

炮声再次响起，就在眼前。那炮弹炸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似的砸在他身上。叶锋猛地扑倒在地，脸死死埋进雪里。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掀起的老雪裹挟着冰碴子，糊了他一脸。

苦难，他娘的苦难……叶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听不见后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风还在刮，很冷，冷得像是要把他冻进地里。

叶锋慢慢悠悠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些还在跑的士兵，全倒下了。姿势狼狈，有的手还指着炮兵的方向，有的眼睛瞪得老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