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哑着嗓子，摸出怀里那块皱巴巴的布，小心翼翼地对着昏暗的油灯描了描。上面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被岁月磨得都快没了棱角，但依稀还能认出「王翠花收钱」四个字。离了家这十几天，除了啃树皮，哪天不想这摊子？可这鬼天气，北边不是闹灾荒吗？往南逃的人流把条小道踩得像头几年拉煤的骡子走秃了皮。

"咳咳..." 抽着旱烟的老朱猛地呛咳两声，把呛进肺里的火星子咳得老远。他那双浑浊但亮晶晶的眼睛瞥了眼王翠花手里的布，眉头皱成了个疙瘩："那玩意儿？乱世里，官府和土匪都认这个？还收钱？"

王翠花红着眼睛，把布往怀里揣得更紧了些："老朱，您倒是帮我想想。我爹留下的，就剩这个了..." 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可心里却像揣了头牛，直蹦腾。

老朱支棱着耳朵，把烟袋锅在鞋底嘬了嘬，油灯的火苗跟着一晃悠。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指，叹了口气："北边是灾，南边...怕更难。可呆这儿，等死也不是个法子。" 老朱啐了口唾沫在冻得硬邦邦的地面上，"看天色，怕是要下雪了。你往南走，趁现在没下雪，还能赶几里地。"

王翠花咬着嘴唇，盯着门槛上那圈发黑的痕迹。她爹就是被拉去当壮丁，再也没回来。门槛上那道深坑，是她娘后来用磨盘一点点蹭出来的。她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现在...青山也没剩下几棵了。

"就是不知道...家那头..." 王翠花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想，要是那些南逃的人碰上土匪，要是娘和弟弟还等着她...想着想着，她把油灯往地上一顿，"老朱，借我点盘缠，我就往南走，去寻个人..."

老朱眯着眼打量着她，突然咧嘴笑了："就凭你？那身单薄的，还是个妇道人家。" 他把油灯往王翠花面前推了推，"先喝口水暖和暖和，我给你烙两张油饼，垫巴垫巴。"

油饼刚出锅，芝麻壳噼里啪啦往锅里溅。王翠花就着油灯的昏黄光，看着那块油饼边缘的芝麻黑得发亮，突然想起爹说过的话。那时候家里穷，她娘就着这点芝麻，能做出满盘子花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