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把那张收钱布往怀里揣了揣，心里头像揣了个烫手山芋。北边闹灾荒的消息，像瘟神似的在乡下转悠。离了家这十几天，她哪天不念着那摊子生意？可这鬼天气，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地里一点绿芽都见不着。树皮啃得嘴角都起了浆，再这么下去，不信那收钱布真就成擦腚纸了。

正琢磨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王翠花吓一跳，差点把怀里的布抖搂下来。门口站个灰头土脸的汉子，巴掌大的脸上有两道疤，正对着门缝哈气。那哈气卷着白烟，在门缝里转两圈，又没了。

“翠花，有活儿没？”汉子嗓子里像塞了块破布，沙沙的。

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这人眼生，也不像正经买卖人。她清了清嗓子，哑着嗓子问：“有活儿你说。大冬天的，您这身皮袄……”

“皮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那笑在昏灯下看着瘆人，“俺是来送信的。外面冷，跟个傻子似的。”

王翠花心里更犯嘀咕。送信的？这年头送信的懂把她这破摊子当什么？她刚想把人拒了，那汉子往后退了半步，往旁边黑影里一缩，从怀里掏了个油纸包。

油纸包一打开，王翠花瞳孔一缩。那里面不是银元，也不是钱票，而是一串铜钱，脏兮兮的，还挂着冰碴子。铜钱下面压着张纸条，用毛笔写的，墨迹还是湿的。

“三斤铜钱，去镇上东头老槐树下见个人，说‘桃子熟了’。”纸条上这么写着。

王翠花攥紧了纸条，指尖都在发颤。这年头谁还会用铜钱？这钱串子，沉得很，怎么着跟杀猪的打交道？更别说那啥“桃子熟了”，她在这地面上混了这么些年，就认得自家那棵歪脖子桃树。

“你这……啥信？”王翠花声音都有点变调了。

汉子嘿嘿笑了，从怀里又掏出个小布包，往桌上一放：“这点干粮，您先垫着。信是这么说的，‘桃子熟了’见，‘李子青了’不见。您要是不信，撕了也行。”

王翠花看着那小布包，里面的粗面馒头硬得跟石子似的。她把布包往手边一推，又赶紧收回来：“您……您等等。”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剪子，剪断铜钱串，三斤铜钱叮叮当当地掉在桌上，冰碴子磕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