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在城门口又站了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手里攥着那封皱巴巴的家信，指尖都快被捏麻了。信是乡下老娘捎来的，全文就六个字：“儿速归，病危矣。”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仓惶。

大明都城，应天。这名字听着威严，可落在这座城里头的百姓眼里，多半是怕。前阵子城外烽火连天，说是北边鞑子又来犯，搞得城门紧闭，街面上杀气腾腾。王林这样的小京官，平日里还能在衙门里混日子，这回也跟着被勒令居家待命。

“待命？我看就是等死！”王林低声骂了一句，喉咙有点发干。他这职位 low 得很，就是个看大门的兼职抄抄写写，平时除了跟几个同僚斗斗嘴，实在没多少屁事干。可眼下这世道，连这点清闲都保不住了。

走到家附近那条熟悉的巷口，王林脚步猛地顿住。巷口原本挂着块“王”字门牌的宅子，如今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旁边还扔着个破碗，几缕黑发散乱地贴在污浊的泥地上。王林的心脏骤然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不对劲。

他绕到后门，情况更糟。院墙被踢倒了一角，杂草疯长，鸡鸭窝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处新翻的泥土痕迹。王林顾不上许多，几步冲进院子，直奔正屋。

堂屋正中，一口黑漆老棺材被人撬开了，棺盖歪在一边。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直往鼻腔钻。王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娘……”

他只喊出半个名字，声带就跟着发颤。棺材里哪还有老娘的影子？只有一堆凌乱的衣物和几件值钱的首饰，被翻得乱七八糟。王林扑过去，将那些衣物一件件捋顺，指尖触到一个贴着棺壁的硬物，借着昏暗的光线一看——是个用金丝编织的发簪，样式古朴，边缘镶嵌着几颗黯淡的珍珠。

这分明是老娘的陪嫁物品。

“谁……谁干的？”王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他知道，现在发什么狠没用。城外战事吃紧，粮草短缺，应天城里那些当权者为了搜刮军费，早就变本加厉地欺压百姓。抢家产、强征夫役，罄竹难书。

他没找到任何打斗的痕迹，这说明是趁家里没人时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