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摘下降噪耳机，皱着眉走到门边，免得室友又瞎操心了。按门铃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西装外套，下面是条卡其色长裤，脚上是双明显开了胶的乐福鞋。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请问，你是李哲吗？”她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声音有点尖。

我点点头。“我是。您是？”

“我叫王秀英，露露的妈妈。”她说完，似乎觉得我表情有点惊讶，又补充了一句，“露露是你大学同学，李哲同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露露？我赶紧回忆了一下毕业相册，可这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我这记性，自从来了东京，简直跟apa（酒精性(amnestic)blackout）似的。刚想说“抱歉，我不记得了”，王秀英已经把门打开了半道，探进半个身子。

“你这家伙，忙得跟谁都断绝关系了是吧？”她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自言自语，“我女儿露露跟我视频都哭，说认识你这么久，你就没回过她一声。”

我赶紧摇头：“真没，真没。我哪知道她找我了。”

王秀英哼了一声，在我家客厅停住脚步，把塑料袋扔在茶几上。里面是几个土得掉渣的包子，散发着廉价防腐剂的味儿。“她现在呢，在哪儿上班？好好干没有？”

我更懵了：“阿姨，我不跟你吹，我真不知道她情况。大学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有十年没联系了。”

王秀英脸上表情变了，眼睛往我身上扫了扫，又落回那双塑料袋上。“哼，十年？那你们在大学的时候，关系能差到什么地步？”她把塑料袋一提，几个包子差点掉出来，“这是露露自己做的，可她指望不上服务员的小费，只能靠这个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就是说，露露现在……失业，而且可能还……住得挺差？

“阿姨，这……我不地道，但我真没想过会这样。”我有些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王秀英没理会我的道歉，直接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上下打量我。“你当年是露露最信任的朋友，对不对？结果呢，你把她怎么了？”她顿了顿，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包子，擦了擦就咬了一大口，“露露说，你带她去酒吧，喝醉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