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黑漆漆的，除了月光，就只有那棵老槐树在地上投下巴掌大的影子。我刚从墙头翻进来，脚尖还好说，手就不那么给面子了，在晾衣杆上蹭得有点疼。

客厅里贼亮，娘的嗓门也跟着大。我蹑手蹑脚摸回房间，刚把门插上，就听见娘在喊：“你个逆子！死哪儿去了！知不知道你爸又去厂里闹事了？”

我捂住耳朵，靠在门板上，心里把那个死老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他刚下岗那会儿，脾气就炸，现在退休金被扣，天天厂里晃悠，这不是又找茬吗？

“没事儿，妈，我就是出去转了转。”我压低声音，尽量把声音拖得无辜。

“转什么转！你爸气得直摔拳头！说再敢去厂里，就让他们扣他全家的工资！”娘的嗓门还是这么冲，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老头一闹，全家的饭碗都快砸了。不行，得想办法让他消停。

我蹑手蹑脚溜到客厅，正好看见我爸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红红的，像被猪拱过一样。他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副摔得稀巴烂的老花镜。

“你……”我爸刚要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爸，别闹了。”我坐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工资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你毛还没长齐呢，也想解决工资的事？”我爸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全是怀疑。

“谁说我毛没长齐？”我梗着脖子，“我刚从外面闯荡回来，这不是正想露一手吗？”

“闯荡？你闯荡了啥？”娘也凑了过来，一脸关切。

我这儿正想说点儿瞎话骗他们，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开！一大爷来了，都给我老实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大爷，您怎么来了？”

接着，是那个死对头的声音，还有我哥的声音，啧，他怎么也来了？

我赶紧躲到沙发后面，透过布艺的缝隙往外看。果然，一大爷领着一群人冲进来了，领头的正是那死对头，还有他和他妈。

“张建国！你给我站住！”一大爷指着我爸鼻子骂，“你儿子都多大了？还跟你学圣人？厂里的事我们管定了！再敢闹，就让你滚出这个厂！”

“一大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爸估计也怕，站起身，赔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