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芝加哥租的那个公寓，说好听点是“ estudiar ”（学生宿舍）级，说难听点就是“ migru ”（移民）专用狗窝。小得可怜，一张搁了双层床的“客厅”，我就睡上铺，每晚琢磨着怎么确保半夜起夜不发出惊天动地的动静惊醒下铺的老张——他是个深度睡鼾症患者，我开玩笑叫他“ Chicago 风暴”。地上那块空地，刚好够我把我那破旧笔记本电脑凑近窗户，透点阳光，假装自己在跟“硅谷”谈合作。

找工作的日子更是一言难尽。简历投了半年，面试去了十几次，每次都感觉自己像根葱，被HR拎来拎去。有一次面试，面试官是个黄脸婆，一边刷手机一边问我：“你为啥想来美国？工资这么低，你行吗？” 我当时是真被噎着了。我估摸着那会儿脸肯定黑得能照出个人影。后来老张拉着我，一边啃着打折的墨西哥卷饼，一边说：“哥们儿，咱在国内时，不也干过工地搬砖、送外卖的活儿？美国这地儿，多的是咱们这种打杂的。”

这话听着扎心，可又有点道理。转机来得莫名其妙，我在一家华人超市打工，负责晚上收银。老板娘是个越南老太太，人挺实在，看我实在穷得叮当响，就让我管个仓，兼做点仓库整理的活儿。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而且能基本覆盖我的房租和生活费。

那天晚上仓库特别冷，我刚收拾完货架，正准备回我这“狗窝”睡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在美国，已经度过了三个月没有“超度”的日子。这算什么？是进步还是退步？我不知道。

可转念一想，日子不就得这么过？先保住饭碗，然后再图别的。就像那晚我在超市后厨偷吃的那块打折三明治，咸得齁嗓子，但也顶饿啊！我舔了舔手上的酱汁，突然觉得，这日子，不就是酱汁味的吗？又苦又咸，但嚼着嚼着，也就习惯了。

第二天上班，老张又在抱怨他的女友回中国了，说那姑娘嫌他没出息，赚不了大钱。我递给他一根刚买的廉价雪糕，说：“ squirrel （松鼠），哥们儿，你想想，咱在国内，谁他妈的日子容易过？现在压力小点，不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