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我跟着师傅去了城西小张的店。那地方藏在一条死胡同里，门脸小得可怜，门上贴着褪色的"Authentic Chinese Food"纸条，黑乎乎的，像是常年不见阳光。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酱油、香料和烤肉的味道扑面而来，把刚才烟味呛出的那点儿不舒服给冲得七零八落。

小张正站在灶台前颠勺，听见门响回头看了我一眼。认出师傅，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略黄的小牙。"哟，老王带着新来的？快坐快坐。"他麻利地把我拽到店里唯一的空凳子上，自己转身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罐崂山白花蛇草水，"来，兄弟喝口这个解解乏。"

店里就三张小桌子，此刻坐着两个白人老太太和一对黑人兄弟。听见动静，那对黑人兄弟抬起头，其中一个眼神不太好使的皱了皱眉。"Feel like I'm in a bad dream."他嘟囔了一句，又埋头对付手里的豆腐汉堡。

师傅往我手里塞了瓶威士忌，对黑人兄弟招招手："Hey man, like the food?" 那哥们儿抬起头，用带着俚语的英语回了一句："If it ain't beef, I don't eat it." 师傅呵呵笑了，给他浇了杯可乐。

小张手脚特别麻利。后厨三个灶眼同时开动，油锅滋啦作响，蒸笼咕嘟咕嘟冒泡。我看见他一会儿包水饺，一会儿炸串，一会儿又掏出一把虾仁往炒锅里倒。就在我把筷子伸向一盘炒饭的时候，师傅突然拍拍我的肩膀："看着吧，这就是美帝的融合之道。"

小张端出一盘菜，脆皮酱牛肉，底下铺着生菜和酸黄瓜丝，旁边还配了三个小笼包。他冲我挤挤眼："看这调调，纽约米其林的厨师也不敢这么混搭。"黑人兄弟眼睛一亮，抓起一块牛肉咬得满嘴流油。白人老太太开始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戳水饺，动作笨拙得可爱。

喝着崂山白花蛇草水，我突然有点明白师傅说的意思。这店里，豆腐汉堡和三鲜水饺挨着摆，后厨的员工一会儿说蹩脚的中文，一会儿又用流利的英文和客人瞎扯。小张的父亲是山东人，母亲是德国移民，他自己大学学的国际贸易，结果一毕业就开了这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