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天津卫，像块浸了水的旧墨，墨黑的天鹅绒上缀满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活像撒了一把碎钻。李小爷斜倚在估衣街口那家“回头客”烟酒铺子门前的台阶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眼瞅着铺子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心里直痒痒。

今儿个，他图个清净，没去他那几个“产业”上转悠。搁平时，估衣街这地界是他前脚刚来天津卫就盯上的地方。一帮街头混混，仗着膀大腰圆，专挑老弱病残下手，把这条街搅得乌烟瘴气。李小爷掂量着手里那块巴掌大的破铜令牌，上面刻着的什么东西他自个儿都说不清，只知道往地上一摔，鬼哭狼嚎的动静能整条街的人都睡不着觉。

烟屁股在指尖烫了个红印子。李小爷眯着眼，估摸着铺子里那个姓王的掌柜正跟几个熟客扯犊子呢。王掌柜五十来岁，脸上刀刻刀凿似的皱纹里，盛满了市侩和精明。李小爷跟他不熟，但碍于这烟酒铺子是他间接“撂平”的地盘，多少得走动走动。

突然，铺子门口一阵骚动。“王掌柜，生意怎么样啊？”“今儿个买卖不咋地，就图个凑合。”“哎，今儿风儿邪乎，能见着星星就不错了。”几个顾客嘻嘻哈哈地嚷嚷着，拎着几瓶二锅头和几包廉价香烟，摇摇晃晃朝街角那辆破摩托走去。

李小爷挑了挑眉。这帮货色，看着怂包，可要真动起手来，一条街的人都得跟着遭殃。他口袋里那块令牌“噼啪”响了两下，像是有自己的生命。李小爷掏出个皱巴巴的钞票，五块，朝铺子门口扔了过去。

“王掌柜，给您.Sprintf。今儿个天黑得早，您也早歇着吧。”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王掌柜心上。王掌柜眼珠子一转，赶紧麻溜地追出去，把那五块钱小心翼翼地捡起来，脸上堆满堆砌出来的笑容：“哎呦，李小爷，您抬举了！您忙您的，我该收摊了啊！”

李小爷点点头，没说话。王掌柜灰溜溜地蹬着三轮车，哼哧哼哧消失在夜色里。李小爷重新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像条蛇，在昏黄的光线下蜿蜒着散开。

他跟这帮天津卫土著的梁子，结得比谁都深。可偏偏是这帮人，愣是让他这套“邪门歪道”发挥了最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