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子蹲在估衣铺门口，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盯着地上那块硌脚的青石板出神。这烟卷儿是他早上从南市地界钻进来的小贩手里买的，说是“大前门”，可抽起来没那味儿，反倒呛得他眼泪直流。他估摸着，这钱是白花了。

估衣铺的老王头正哼哧哼哧地往板凳底下塞破棉袄，手里还拿着个大针锥子，边扎边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就爱穿那洋气的料子，穿着不耐穿，不穿又占地儿……”

李狗子嘿嘿一笑，心里琢磨着。他倒不是没钱，就是觉得花在没用的地儿。比如这烟，再抽两年胳膊都得抽秃噜皮。他兜里揣着块摸来的匾，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发黄的程度跟老王头这棉袄似的。他本来想拿去当铺当几顿肉包子，可转念一想，这东西万一真有点讲究呢？

正想着呢，估衣铺门口猛地冲进来个人。那小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怀里揣着个鼓囊囊的包袱，风风火火地差点撞翻老王头手里的针锥子。

“妈的！眼睛长屁股上了！”那小子骂咧咧的，但人已经站稳了，先掏出块手帕，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擦，又瞪了瞪李狗子，“嘿！你们这地界，怎么净是些横人？”

老王头缩了缩脖子，埋头继续塞棉袄。

李狗子撇撇嘴，心想这小子看着倒有几分横劲。他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烟袋杆，嘴里慢悠悠地问：“哥们儿，找谁？误着这儿了？”

那小子打量了李狗子一眼，见他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还抽着烟，估计就是个地痞，立马有点恼火：“我找老徐！徐茂公！让他出来！”

“老徐？”李狗子挑了挑眉，“你找他干啥？买棺材还是买寿衣？”

“你他妈找死！”那小子猛地撸起袖子，撸得袖口都裂了道口子，“老子是来收账的！欠老徐的银子，怎么着，今天还不还？”

说着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怀里那鼓囊囊的包袱往地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老徐！你小子跑哪儿犄角旮旯去了！欠老黑那三千两毛钱，今天必须给！不然别怪哥们儿不客气！”

李狗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老王头说：“老王，你看这小子，说话挺损啊。”

老王头没抬头，只是手里的针锥子扎得越发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