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着俩黑眼圈，翻找出昨天那件唯一还算干净的粗布褂子。针线篓里翻出半截针，线头都快散成毛毛虫了。我吧嗒吧嗒穿了半天，终于把那扣子系上了。对镜一看，嚯，这形象，跟刚从柴火堆里扒出来似的。

“轰隆——”一声闷响，又震得窗户纸哗啦一抖。我缩了缩脖子，把门闩得死死的。这鬼天气，存心跟人过不去啊。外头灰蒙蒙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砸得瓦片啪啪响。

御寒的棉衣在角落里，一掀开，一股子霉味儿直冲鼻子。我捏着鼻子翻出来，这褂子是有点暖和，就是袖口补了三层又一层的。蹲下的时候，腿肚子有点发软。

我背起竹篓，揣着半块冷硬的窝头，顶着雨就出门了。好在这镇子不算大，就在附近。往西走，翻过那道小土坡，河边的芦苇荡里，前几天好像看到有人采过药草。老天爷要是可怜我，就让我今晚能吃上一碗热乎的。

雨水砸在人脸上生疼，头发立刻就贴成一条条。雨点子还顺着脖子往下灌，凉飕飕的。我这身子骨弱得很，灌了几口风，鼻子就有点发痒。刚才还饿得前心贴后背，这会儿被雨水一浇，又有点发冷。

雨是越下越大了，哗啦啦的，跟倒水似的。河边芦苇荡都看不清了，白茫茫一片。我眯着眼睛，尽量往草浅的地方走。这玩意儿可不比野菜，得找那成片的才叫行。

雨幕里，好像看到一片灰绿色的影子。我扒拉开挡路的芦苇，凑近了瞅。嘿，这玩意儿看着像，土茯苓？我捏了一小撮叶子，凑近闻了闻，有股子特殊的清香。心里头咯噔一下，有门儿！

我蹲下身，开始掘地。可别小看这活儿，土黏糊糊的，还带着冰碴儿。冻得人手指头直打哆嗦。我咬着牙，用竹篓的篾条先把根划出来，再一点点抠。冻土硬邦邦，指甲都磕得生疼。也不知道这东西值钱不，万一挖回去，连个药铺都瞧不上，那可就哭都没处哭去。

捡煤球似的，好不容易刨出来一小把。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泥土还带着水汽。我攥紧了拳，心里有点打鼓。这要是能换成几文钱，大概就能买到半瓢米了。

寻思着是不是该多挖点，可天色不早了，雨还不见小，再不回去，天黑了得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