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又开始下的时候，张伟正蹲在废弃的纺织厂院里，擦他那台捡来的老式蒸汽机。雨水顺着油污的管道往下淌，他皱着眉，用布条蘸着机油，小心翼翼地给齿轮上光。这台蒸汽机是他三个月前在拆迁现场淘的，当时就瘪着个肚子，像块被虫蛀过的木头。

“妈的，这年头连破铜烂铁都跟藏宝图似的。”张伟嘴里骂咧着，手上却很稳，扳手在他手里转得像跳舞。他是个机械厂下岗的技术员，厂子倒闭那天，他正趴在车间角落里，用螺丝刀修一台对讲机，领导看他不顺眼，一脚踹过来，那台对讲机跟着他一起见了阎王。

“王总，又没零件了。”电话那头传来助理带着哭腔的声音。张伟擦了擦汗，挂了电话。他开了个修理铺，专修那些半死不活的机器，赚的都是辛苦钱。前两天接了个活儿，给个老爷车修变速箱，车主是个古董贩子，开价两万，结果拆开一看，那变速箱早被淘汰了三十年。

“操。”张伟把扳手往地上一砸，震得雨水飞溅。他口袋里还剩着十块钱，够再买瓶二锅头。他踉跄着走出厂门，街边电子钟显示着六点五十。酸雨把路面冲走了一层油，亮晃晃的，像一条条焊死的铜线。

隔壁老李头蹲在墙根下抽烟，看见张伟出来，摇了摇头：“年轻人，少折腾，去搞点实在的。”张伟没说话，抓起瓦楞纸壳子挡雨，晃晃悠悠往家走。他住的是筒子楼，二十五层，电梯早坏了，上去得爬梯子。

晚上张伟喝多了，酒瓶子摔在地板上，他看着天花板上裂的蜘蛛网，突然想起初中时看的一本杂志。里面说，如果能源危机再持续十年，全世界一半的人口都会饿死。当时他只当是耸人听闻，现在暖气停了两天，自来水也断了，他开始信了。

半夜醒来，张伟摸到枕边有东西。是个黑玻璃小盒子，通体发凉，像块冰。他把它掰开，里面躺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表面布满了凸起的纹路。金属片入手一沉，他下意识地把玩起来。突然，指尖一阵刺痛，金属片倏地从他指缝溜走，滚到床底下。

“卧……”张伟一个激灵坐起来。他下床去捡，借着月光，看见床底下有个小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