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头遍，王栓就醒了。浑身骨头发紧，像被冻出了根。他披上件打满补丁的棉袄，哆哆嗦嗦爬起来，先到院子里面的水缸边舀了瓢冷水灌下去。冰凉的，直往喉咙里钻，但总比不喝强。

屋里传来婆娘王氏的咕哝声，“啥事啊……天寒地冻的，冻死个人……”

王栓没回话，扛起那根磨得锃亮的锄头就出了门。院墙根儿底下，他那两亩薄田已经冻得邦硬邦硬的，土地干裂得像老人干皱的嘴巴。他叹了口气，把马厩里喂猪剩下的几把干草铺在锄头上，使劲揉了揉冻僵的手，开始刨地。

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眼睛都睁不开。王栓咬着牙，一下一下往前刨，汗水和鼻涕糊在一起，划拉拉在脸上留两道子印子。刨了没两锄头，手上就磨出了血泡，钻心的疼，但他得忍着。地得早点犁出来，不然开春种不上。

半个时辰过去，王栓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田埂上直喘粗气。他掏出从镇上勉强换来的两个冷硬的硬面馒头，啃起来嘎嘣嘎嘣响，能听到牙齿崩到骨头的感觉。两个馒头下肚，肚里暖和了点，但实在顶不住饿。

“栓哥，醒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王栓抬头一看，是隔壁老李家的婆娘李氏，手里还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稀粥。李氏脸色也不算太好，但眼神还算亮堂。

“早啊，李氏嫂子。起这么早？”王栓有气无力地问。

“家里喂的那口老母猪昨天下了一窝崽，就着这点米面熬了点稀粥，给你送来点，暖暖身子。”李氏把碗往王栓面前一放，“你家小石头没 annoying（添麻烦）你吧？昨晚又哭闹了一宿。”

“哦，那孩子……就是嘴犟，哭醒了……”王栓接过碗，眼睛立刻亮了点，赶紧喝了一口，“哎呀，真是救命恩人啊，嫂子！这会儿喝着，肚子才舒坦点。”

李氏摇摇头，“不说这个。你看这天儿，再冷几天，你那点粮食够不够吃？”

王栓心里咯噔一下，苦笑了一声，“还能凑合点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地闲着。”

“唉，都是苦命人啊。”李氏说着叹了口气，“你那婆娘呢？怎么不见人影？”

“她……回娘家了，家里小子生病，得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