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刚放下瓢子，院子里就传来“娘”字的奶声奶气。他眯着眼走出来，只见六岁的小豆子光着脚丫，正蹲在水缸边舀水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起旱摸黑起，睡灰睡黑睡，”王栓心里嘀咕，伸手一巴掌拍在小豆子屁股上，“再磨叽耽误吃早饭，小心晚上没热乎饭吃。”

小豆子被打得一哆嗦，咧嘴就哭：“爹爹，娘说让我学習认字，你就不能让我多玩会儿……”

“认字？你一个屁大的孩子认个啥字？先知点人事！”王栓呵斥道，“昨儿让你往东边地里送粪，你跑西边去捉蜻蜓！你娘累死累活割了三捆柴，你倒好，跑去跟野狗抢骨头！”

小豆子抽噎着，小鼻子一酸一酸的：“骨……骨头是邻居家老刘家剩的……”

王栓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小豆子鼻子吼：“还知道是谁家？黑心老刘！自家娃饿得前心贴后心，倒把肉骨头摆路边当菩萨了？你’re做爹的教得好！”

旁边几个早起下地的妇女都停下锄头，探头看热闹。王栓娘从灶房里端着滚烫的碗出来，接过话茬：“好了好了，男孩子野些是常事。先让娃吃早饭，地里的活儿耽误不得。”

王栓娘一把搂过小豆子，给他擦嘴的手法带着指责意味：“你爹也是，天刚亮就发火。这孩子性子野， намедля надо教训，长大了到处惹祸像谁家似的。”

小豆子被娘一搂，眼泪鼻涕混着滚烫的粥往下淌，嘴里还嘟囔：“娘，我是去帮忙的……那狗偷吃了，我这是要去抢回来的……”

王栓媳妇听着，眼圈直红。她戳王栓胳膊：“你轻点，又没拿刀砍人。”

王栓把脸扭向一边：“我这叫棒打出孝子！你看看这院墙，上次东边张家孩子爬进来，差点摔死！上次北边李家二小子，溜进我们麦田偷麦穗，被我当着众人揪出来打！”

王栓媳妇叹口气：“话是这么说，可下手没轻重的。昨天摔了碗，你那拳头……”

旁边的大婶插嘴：“这世道就这样，养儿子是心操。隔壁村王瘸子，前年教儿子放羊，两下子把赵三爷家祖坟给踹了，现在人家儿子天天受罚跪祖坟呢。”

王栓媳妇“噗嗤”笑了：“还说呢，前年春节买的春联，让小子当风筝线抽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