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估摸着天擦黑前回不去，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抽闷烟。树影一晃一晃的，地上落满碎叶，像撒了层灰。他想起刚才小卖部那胖娘们儿，嘴里嘟囔的“晦气鬼”，心里就堵得慌。他一个屁都没放，怎么可能晦气？分明是被那龟孙子李建军给坑死的。

烟屁股烫在手心，王磊甩了甩，刚想捡起来扔了，手一顿。嘿，这烟屁股还带着点土腥味儿。他凑近闻了闻，除了烟草味，真有那么点土味，具体像哪儿，他却说不上来。一阵风刮过，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到他鼻尖，又落下。

“操还挺会装，”王磊低声骂了一句，“装什么装，被你舅子弄死的人是我，你那是被你舅子弄死的人的……前妻？”他越想越窝火，把烟屁股狠狠摁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玻璃渣一样脆响。

正没好气儿呢，背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王磊心里咯噔一下，回头望去，是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梳着两条小辫子，脸冻得红扑扑的，手里还拿着个竹篮子，里头装着些野菜。看得出来是刚从山上回来。

姑娘也注意到了王磊，眼神顿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脚步没停，估摸是想从旁边绕过去。王磊能感觉到那种眼神，有点躲，有点怯，像老鼠见了猫。他心里更烦了，拍拍身上的土，站直了身子。

“嘿！”王磊叫了一声，把姑娘给吓了一跳，差点没把篮子扔了。“干啥去？”

姑娘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你……你喊我？”

“路过，”王磊指了指姑娘前面，“往那儿走？”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破败的泥坯房，那曾是陈瞎子的家，后来着火烧了，现在就成个空架子。

“啊……我回娘家，”姑娘挠挠头，小辫子晃了晃，“我爹……就在前面住。”

“哟，你爹也住那儿？”王磊嘴角一撇，“咋听口音不太像啊？”

姑娘脸更红了，鼓起勇气说：“我爹……我爹是从邻村搬过来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我叫小芳。”

“小芳？”王磊咂咂嘴，“听着耳熟啊，咋听着你像是……嗯，陈家的？”

小芳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跺跺脚，小声说：“我不是陈家那个……我是说，我爹不是陈家那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