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把铁锹往地上一顿，锹柄砸在土里，“咚”一声闷响。他甩了甩手，擦了把汗，从兜里摸出块肥皂，在浑浊的溪水边搓了搓脸。水太凉，激得他一哆嗦，但吹着溪边穿堂风，倒也透心凉快。

“还得干，”他低声嘀咕，“今儿真他娘的累。”

这片地，是他去年铩羽而归后，东拼西凑借来的。说是荒地，其实就是村里人扔在一边的贫瘠坡地。王磊没嫌弃，靠着那点歪门邪道，硬是把地整得能看。种出的几茬蔬菜，个头大，水分足，在镇上菜市场的角落，居然也卖了几个钱。

几个钱，能干啥？够买烟抽，够买瓶二锅头独酌。够他琢磨怎么把这地盘弄长久。租期快到了，下个月交钱，他评估过，就算把地翻个底朝天，也凑不齐那笔钱。

不行，得变钱。

王磊脑子里转着圈。种地不行，搞点别的？他手头紧，啥也弄不了。突然，他眼睛一亮。镇子东头，老李头以前开的那家破旧小修理铺，挂了转让牌子。王磊以前在这镇上混过，跟老李头说过几句话。这铺子不大，就街面一溜稀拉拉的铺面，中间有个小院子，放了几台锈迹斑斑的旧车。

老李头为啥要转让？王磊心里有数。那台半旧的解放牌卡车，是他唯一的进项来源，可那车，除了能拖家带口，跑个短途买卖，简直跟废铁没区别。王磊蹲在铺子门口，扒着玻璃窗往里瞅，见里面堆着些零件和废弃的农具，角落里，那台解放车孤零零地立着，车身上布满了灰尘和裂纹。

“成，”王磊心里定了。

他没直接去找老李头，而是先回住了的小破屋。屋里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四壁空空。他把桌上的旧收音机擦了擦灰，又从床底下翻出半瓶剩下的酒精，喷在铁锹上，打算晚上去镇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买车的家伙钱。

镇上晚上挺热闹。小酒馆里人声鼎沸，几个光膀子的汉子吼着小曲，桌上的花生米、拍黄瓜堆成了小山。王磊要了个小菜，两瓶二锅头，自斟自饮。他喝着酒，看着周围熟稔的脸孔，心里挺不是滋味。以前，他在这儿也算个人物，现在？成了个靠脸要饭的。

酒劲上头，他想起那台解放车，想起老李头，想起这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