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馒头还凉在桌上呢，我正寻思着等会儿烙两张油饼配咸菜吃，后院突然就炸了锅。那动静邪乎得很，不是打雷，也不是邻居家的老王用板锹剁猪食，声音尖锐得钻脑子里来，带着一种……怎么说呢，就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棍子捅进牛屁股里，又闷又响的那种。

我“噌”就蹦起来了，手扒着窗户往外瞅。只见我爹那件青布长衫，本来晾得笔直，此刻正原地晃悠，像个被风刮破了气的风火轮。不是风吹的，后院啥风，还刮不出这么个效果。是长衫自个儿在抖，一抖一抖的，还带点诡异的节奏。

“这是唱的哪一出？”我嘴里嘟囔着，心里直犯嘀咕。这动静太大，惊得桌上两个刚出锅的馒头都凉了半截。我娘在厨房里哼哧哼哧洗菜，头也不抬：“傻小子，看啥呢？没看见娘正忙着么！赶紧ýmámámá！”

我“嗯”了一声，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后院。那件长衫越抖越快，颜色也好像越来越亮，青布直冒火星子似的。晾衣绳都快被晃断了，几只晾在上面的袜子也跟着乱飞。后院地上，我昨天刚扫干净的灰都被人踩得乱七八糟。

“娘！你来看！”我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喊破哑了。

“看啥看！”娘头也不回，“没见娘忙着乎么！一天到晚净瞎操心！”

得，娘忙着呢，我能怎么办。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有点干。这事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爹那件长衫，是去年他走的时候留给我的。他说，等我长大了，就穿这个。那时候我还小，穿不进去，就挂后院晾着了。这都过去多久了，它怎么还能……还能搞出这种名堂？

我往下缩了缩脖子，偷偷摸摸从门后抄起我那根烧火棍——其实也就半人高，主要是壮胆用的。然后，我蹑手蹑脚溜到后院墙根底下。

墙根下有一堆烂菜叶子和几个摔碎的瓦罐，勉强能藏身。我从瓦罐后面探出头，大气都不敢喘。只见后院晾衣绳正中央，那件青布长衫已经不抖了，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那儿，像个凭空长出的东西。长衫的布料鼓鼓囊囊的，像塞满了什么东西，颜色也变成了灰白色，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突然，长衫轻轻一晃，袖子像活过来似的，自行卷了上去，露出了里面两只苍白得没血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