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底下压着块砖头，苏婉清踮着脚刚把最后一包药材放下，整个人像滩软泥似的往椅背上一瘫。胳膊抬都抬不起来，胸腔里还突突跳得欢，像是刚搬完一座山。柜台后头，老钱头慢悠悠擦拭着柜台角儿的铜镜，眼皮都没抬一下。

“钱掌柜，您老看见多少年没这么拼过了？”苏婉清哈着白气，眼睛往旁边瞟。老钱头这才“诶”了一声，镜面晃了晃，映出他半边花白胡子。

“拼？小婉清你这叫鞠躬尽瘁。”老钱头放下擦布，吧嗒嘴，“王员外送的好东西，咱们这儿也该攒点体面。”

苏婉清撇撇嘴，“您老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是您老精挑细选的？我这不是累死累活也送不出去。”她偷偷把一袋没散开的药材垫在柜台底下，又把另一包有点受潮的塞进杂物堆。老钱头哼了一声，又低头擦他的镜子了。

“得趁热打铁。”苏婉清顿觉神清气爽，抄起串铃就撞得叮当作响。前头巷口飘来的就是那股子熟悉的药香，豆腐脑要加双皮，油条要炸得外脆里软。老板娘前脚刚走，这后脚就得把王员外那三十七斤宝贝先安抚了，不然夜长梦多，隔壁赵婶子手脚又快。

刚走到巷口，就见个青衫公子站在面摊子前，面前摆着一碗小馄饨，正慢悠悠挑着吃。那公子生得是真好看，眉眼清冷，嘴角微微噙着笑，可那笑意又浅又淡，像隔着一层水雾。苏婉清眼睛一瞟，立马转了身，假装看脚下石板缝儿里的小虫子。

“哟，这不是苏姑娘吗？”旁边卖豆腐的老王头眼尖，搭讪道，“今天这面倒是挺鲜灵。”

苏婉清没接话，心口怦怦跳。那公子好像往这边瞥了一眼，可目光转瞬就移开了。苏婉清脸一热，赶紧低头，把盯着小虫子的劲头又加大了三分。

“公子，您的馄饨。”小二麻利地给公子添汤。公子接过，又挑起一个，看也没看，张嘴就吃，那慢条斯理的架势，像在欣赏什么绝世珍品。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头抬起来。那公子已经吃得差不，放下筷子，指尖还沾着点汤渍，骨节分明，像画上去的一样好看。他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面摊，最后落在苏婉清脸上。

“苏……婉清，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