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该死的老王，别磨蹭了！税银子呢？赶紧的！”清兵的叫骂声在这闷热的夏日午后，像跳蚤一样在王二耳边嗡嗡作响。王二正蹲在街边，小心翼翼地往草帽里扒拉着几块碎银，那碎银子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晦暗不祥。

他今年二十出头，嘴唇上刚有些许胡茬，眼神却像被烧过一样，透着一股子浑浊和警惕。大顺的底子，如今倒好，被这鞑子大兄弟们给搅和成了一团糟。他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兵卒，跟着军队一路厮杀，从山海关跑到淮河，最后在这南京城里耗尽了气力，好不容易才混上了一个小兵当当。

可这世道，小兵能混出个什么名堂？不过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罢了。王二对此深有体会，毕竟他身上那道鞭痕，每隔几天发作一次，就提醒他当年因嘴硬被鞭打了个狗血淋头。

“来了来了！”王二应着，把怀里最后一点碎银掏出来，哆哆嗦嗦地递给那满脸横肉的清兵。那清兵一把捞过，掂了掂，嫌弃地哼了一声：“少废话，赶紧滚蛋！下次再敢拖延，别怪老子手里的鸟铳不长眼！”

鸟铳？王二嘴角抽了抽。他那鸟铳还是当初在山海关缴获的，比起那些新式火枪差远了，但在这乱世里，能打几枪，能遮风挡雨，总比赤手空拳强。

“滚就滚，谁怕谁啊！”王二低着头，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他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这几个月来，他省吃俭用，连饭都舍不得多买一粒米，就为了攒够这笔所谓的“税银”。

可现在，他连半两银子都没捞着。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回到他们那个破败的营房，王二一脸丧气地瘫坐在门槛上。营房里静悄悄的，连个虫鸣都听不见，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嘿！我说老王，你咋回来了？脸怎么拉得跟倡灰似的？”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二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大汉正用两根手指夹着半块炊饼，慢悠悠地向他走来。那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眉心一直划到下巴，像是人为刀劈斧削过一般，显得极其凶悍。

“老刘……”王二苦笑一声，“税银没收到，被那帮鞑子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