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天黑得瘆人，尤其这会儿，猫头鹰在四合院旁边的老槐树上“咕咕”怪叫，搅得人心烦。我缩在门洞阴影里，搓着冻得发僵的手，使劲咽了口唾沫。师父蹲在对面台阶上，指尖夹着烟，烟头红亮的火苗在昏暗光线下忽明忽灭。

“听说了没？”师父突然开口，声音压得低，“西边窑洞，夜里总有个提灯笼的老太太晃悠。”

我头也不抬，嘴里呵着白气：“瞎老太太？不是说她是几十年前走失的娃，眼被狼叼了，后来就成了鬼，就靠给人背尸挣点阴钱？”

“嘿，你小子还知道。”师父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你道上的老规矩，我还能不知道？可人家说了，不收钱，只接活儿，抬不动就别想让她动手。”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今儿个，咱们就搭把手。”

我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背尸？师父，这活儿……咱以前可没接过。”

“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师父掐了烟头，弹在脚边，“王家那老货，独子前阵子吃撑了，直接撒手人寰。儿媳妇哭得跟死了爹似的，可家底就那么点，请不起 bitekang——就是那些专挑钱看眼的先生。那婆娘急得直跺脚，说儿子走前面时说了，若是有个背尸的倒儿爷，就给十两银子酬谢。十两！够咱们在县城里买套房了！”

十两银子！我嘴角直抽抽，不是心疼钱，是这活儿忒邪门。按理说，背尸的都得是孤魂野鬼，要么就是跟阎王签了阴合同的“土夫子”。跟这种瞎老太太搭伙，我心里直打鼓。

“别磨叽了，”师父站起身拍拍屁股，“东西在柴房里。你眼神儿好，帮我照着点儿。记住，背的时候，心里默念‘人送人，魂送魂，背尸的，别造罪’，念顺了才动。”

我应着，心里咯噔咯噔乱跳。柴房里黑黢黢的，摸索半天，才摸到一具用旧草席卷着的“东西”。一股腐臭味直冲鼻腔，差点让我干呕。我蹲下身，哆哆嗦嗦打开一看——脸板得跟门板似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样貌。这肩……沉得要命！

我把那玩意儿扛上肩膀，骨头都感觉要散架了。师父在后面推了我一把，低声道：“走，上西边窑洞。”

一路颠簸，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