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最热闹的东街口，以前是个集市，后来街面摊位挪走了，就成了个半死不活的短板街。放学回家路过这儿，能闻到隔壁猪肉铺飘来的肉香，能听见隔壁小卖部王婶和顾客扯着嗓子唠嗑。但现在，大白天也常感觉街上冷飕飕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罩着。

变化是从老槐树下开始的。

那棵老槐树，得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枝杈长得歪七扭八，像几只枯爪子伸向天空。小时候觉得它挺吓人，晚上黑灯瞎火的路过，总得绕远道。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树底下就多了一个瞎老太太。

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的。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树下，身边放盏油纸灯笼，那灯笼平时总是亮堂堂的，即使在白天，那光晕也显得有些诡异。老太太自己不干活，也不跟人搭话，就那么坐着，像是守着什么宝贝。后来慢慢地，村里人发现，她开始接活了。

这活儿邪性得很。她只接“人背尸”的活。不收钱，听收钱。你说明天要去城东后山埋个东西，她能帮着背棺材板。你说明天要去河滩上收个尸，她也能应下。只要你说得清楚要去哪儿，干什么，她都会点头。她说她看得清，白天黑夜，走阴的路都熟。

我跟师父就是听说了这事儿，起了贼心。师父是{lāo bà}，手里念经化缘，背着一袋子旧书，人送外号“破烂王”。他跟我说，这瞎老太太不简单，背尸的时候，那根哭丧棒似的拐杖，能指明方向，还能“看”破迷雾鬼气。咱们这行叫“引路人”，专门走阴间的路，帮人送行或者收尸。现在这世道，死人的事多了，但愿意花钱请我们的人是越来越少。师父说，接了这单活，说不定能赚点进账。

那天晚上，月亮黑得跟滴墨似的。我和师父提着两个马灯，站在老槐树下。老太太果然还是老样子，坐在树根上，油纸灯笼照着她的小脸，灰扑扑的，看不清表情。

“师父，你看这玩意儿靠谱不？”我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师父没看老太太，他盯着那盏灯笼出神。“靠谱不靠谱，等明天知道了。活儿是接了，咱们这行，一入深似海，回头无岸啊。”他叹了口长气，嗓子里好像裹着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