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风卷着稻穗的香气，晃得人眼皮打架。田埂上，几个半大小子正扯着嗓子比划，谁家的自留地锄得快。远处，拖拉机突突地响，像头笨重的老牛，拉着绿色的影子，在田边转圈。林晓撇撇嘴，把书包甩到肩上，书包里那本油印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后脑勺都磨出毛边了。

她抄起篮子，往河堤走。今天割稻，得把家里的稻子收回来。手心沁出的汗，顺着指缝溜下去，沾了手心一块泥。林晓也不嫌弃，蹲在河边，哗啦哗啦把汗洗掉，顺手在水里涮了涮篮子。

“晓晓，去哪里呀？不去一起收稻？”一个扎着麻花辫的丫头蹲河边，手里还攥着半把稻穗。

林晓回头，咧嘴笑：“阿芸，我去镇上寄信。妈说，我考了第一，让我买块酥糖。”

阿芸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扯着林晓的袖子：“真的？晓晓，你真厉害！我昨天算术只考了八十分，中午还挨了奶奶批。”

林晓拍拍阿芸的手，给她擦了擦手上的泥：“就你慢，割稻也倒数。不过，你语文作文写得好，老师说像模像样。”

两人说笑着往镇上走。路上，几个戴红袖章的青年骑着自行车，后座上摇摇晃晃坐着个姑娘，正是知青老胡。他眼睛往林晓这边瞟了瞟，清了清嗓子搭话：“林晓，听说你上学成绩好？”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有点红，小声应道：“马马虎虎，瞎蒙的。”她觉得老胡挺好看的，说话也和气，不像村里的壮年糙汉，嗓门都像大公鸡。

老胡嘿嘿一笑，车头晃了晃：“学霸就是学霸，说话都文绉绉的。不像我们这些知青，粗鲁粗鲁。”他停下车，从兜里掏出一块西瓜，递给林晓一半，“补充点糖分，看你脸都晒花了。”

林晓愣住了，伸手去接，指甲尖刮到了老胡的手指。两人都红了脸，连忙把手缩回来。老胡脸也红了，嘿嘿一笑：“没事，瓜皮滑的。”说完，蹬上车就溜走了，后座上那姑娘回头，朝林晓做了个鬼脸，咯咯笑。

林晓手里捏着那半块冰凉的西瓜，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她想起老胡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脸心跳得更快了。回到家，娘看她眼睛发直，笑着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