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这批货能压几天？”声音尖锐的女声划破了仓库昏暗的光线。

我正蹲在地上一堆半成品的塑料花里数个数，闻言抬起头，看见穿着印着“恒泰贸易”工牌的刘姐叉着腰站在我旁边。她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涂着闪亮的红指甲，眼里的不耐烦像针一样扎人。

“看这堆呢。”我指了指面前那些歪歪扭扭的塑料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黄，“做出来的样子，客户不满意的概率大。”

刘姐撇撇嘴，露出一副“我看你就是能力不行”的表情：“小李说得对，这批活儿得赶紧。客户催得急，少挣的不是钱，是公司的人脉。”

小李是仓库长白，是个看脸的主儿，刚进公司半年，仗着和刘姐一个屋檐下，下手也重。我低着头没说话，继续数手里的花。塑料花在日光灯下泛着刺眼的白，摸上去凉飕飕的，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计admin计数，别磨磨叽叽的。”刘姐跺了跺脚，高跟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响声，“再慢点，扣你全勤。”

我手指一顿，没动。塑料花在我手里，没怎么变形，但如果我故意弄坏一些，数字就对了。刘姐会夸我手脚麻利，白总的奖金我也能分到一笔。但我想起上个月老家的奶奶，最后一笔医药费还没着落，就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存折。

“刘姐，高度不够，这里裂了。”我指着几朵花，刻意挑了个明显的瑕疵。

刘姐凑近看了看，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你怎么搞的？这批花是给进口商做的，得零瑕疵！”

仓库白总闻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哎呀，老王，不是吧？这可是要国际大单，再弄坏点，我连累你啊。”他伸手想拍拍我的肩膀，又缩了回去，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我心里冷笑，这人情世故学得可真 fucking 懂。我看着地上的塑料花，它们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根本不像是用劣质塑料做出来的。

“没事，白总。”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重新做。”

白总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刘姐的肩膀：“小刘啊，跑跑客户，咱们这批花怕是得加钱卖了。”刘姐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挺着胸脯走了。

等人都走远了，我蹲下来，捡起一片裂了缝的塑料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