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厂里干了十五年，眼瞅着就要退休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美。每天の出勤打卡，磨得油光水亮的打卡机前，他总是第一个。不是他起得早，是他对着这机器比谁都熟。十五年，早到卡机都认识他这张脸了，老王看着它，就像看着老伙计，跟它唠嗑：“老伙计，再捱俩月你可就退休了，咱俩这关系，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

厂里的人都知道老王的为人，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但厂里也不缺老油条，溜须拍马的，争资历的，勾心斗角的，看得老王直摇头。他总是独来独往，厂里聚餐他都自个儿点个地方吃，不跟那帮人凑一块儿。有人笑他孤僻，老王也不恼，嘿嘿一笑。他心里想：“我图啥？不就图个心里坦荡荡吗？这不比跟那帮人搅和到一块儿强？”

今年换了个新厂长，姓李，听说是个精明人，下手狠。老王倒没在意，他这么大岁数了，早看透了这世道，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没过多久，厂里风声就变了。技术升级，裁员的消息满天飞，人心惶惶的。老王本来没往心里去，他自个儿干了一辈子，技术好，质量稳，他以为厂里离不开他。

可前两天，车间主任把老王叫去，脸色铁青。老王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要出事。主任拍着桌子：“老王，跟你直说了吧，你，还有另外几个，都别来了。”

老王愣在那儿，没说话。主任看他不说话，更来气了：“你小子是不是觉得厂里离不开你？告诉你，现在不是那时候了！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你赶紧收拾东西，明天别来了！”

老王看着主任那副嘴脸，心里一阵翻腾。他活了快六十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以前他要是看谁不顺眼，顶多也就是不搭理。可今天，这口气他咽不下。

他慢慢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主任心上：“主任，我干了十五年，厂里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裁员是公司的事，可这也不意味着你要来欺人。我认栽，明天我不来了。但你得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就因为年纪大了，没用了？”

主任被老王这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最烦别人顶嘴，尤其是老王这种平时没声没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