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则一屁股瘫坐在没水的小河沟边，后脖颈子沁出的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砸在滚烫的沙地上，滋滋作响就没了声。他摸了摸钱袋，嘿，还是沉甸甸的，十五两雪白的官银，此刻沉得像是块压在心口上的千斤甸。这鬼天气，陈州连着旱了三月，田地裂开嘴巴似的，知府逼得紧，不然拿他这小小的皂隶怎么着？莫不是真得去寻个童男童女，提在手里当祭品？王则心里犯嘀咕，后脊梁一股寒气冒了上来。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地平线突然鼓起一片乌云，黑压压的，跟泼墨似的，卷起地上的沙土，刮起呜呜怪风。王则心里一咯噔，这不是要命了么？妖雾！陈州这地方，传说最邪的就是妖雾。他猛地起身，想往回跑，哪知脚底板一滑，整个人扑倒在沙地上。那沙地烫得像蒸笼，砸他脸时，感觉火都燎着了。

妖雾越来越近，浓得化不开，风中飘来阵阵阴冷，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歌谣，好像是女人哭哭啼啼的调子，又像是夜叉叫唤。王则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块怀表——其实也就是个黄铜壳子，根本不是什么宝贝——往地上一扔，哀嚎一声：“别拉我！老天爷保佑！我上有八十老爹……”

噗通一声闷响，怀表砸在地上，溅起点铜绿。妖雾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往前涌，中心处竟透出一丝微弱的白光，一个细长的人影在里面晃晃悠悠，看不清脸，只觉得那影子飘得贼快。王则正想再叫，那影子突然停在他面前，定定地看着他。

一股阴恻恻的声音钻进王则耳朵里，不像是人说话，更像是魂儿在叫：“迷途的……皂隶……可知此地……为何处……”

王则吓得差点瘫过去，结巴道：“我……我……我路过……路过……买祭品去……”

影子嘴角似乎勾了勾，又似乎没勾，声音更尖利了些：“陈州……三年……血……祭……你可愿……知……”

王则脑子嗡的一声，血祭？童男童女？他吓得差点把魂都吓丢了，刚想求饶，影子突然向前一抓，王则只觉得一股大力扯来，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

等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破烂烂的道观里，脑袋昏沉沉的，像是被棍子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