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往他面前递碗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像做错了什么似的。叶凡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她肯定又念叨那些吃穿用了。他嘿嘿一笑，没接话，直接蹲下身子，拿起灶台上那块磨得锃亮的旧石臼，开始舂米。

茅草屋里的光线很暗，锅台边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晃啊晃的。石臼很沉，他是个少年，但力气也不小，一下下舂得砰砰响，震得屋梁都微微发颤。米粒在石臼里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顺从。

“娘，晚上喝什么？”他舂着米，随口问道。

“喝米汤，”娘的声音闷闷的，从灶台那边传来，“你爹那点东西，可能也就够熬一锅米汤了。”

叶凡心里“咯噔”一下。爹的东西……他指的是什么？是藏在柴房里的那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吗？还是那张磨得油光发亮的旧渔网？

他没再问，只是继续舂米。他的手心开始冒汗，石臼越来越重，但他咬着牙，一下下，一下下地舂着。他想起了爹离开那天说的话，让他在家好好念书，等他回来接他。可他现在等了多少个月了？一年？两年？

茅草屋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透进来一股冷风。叶凡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去。是邻村的王铁匠，他那双粗壮的手，此刻正插在磨得发亮的围裙里，脸上挂着几分笑意。

“叶凡，”王铁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村东头的李大户，给你家送点东西来了。”

叶凡心里一紧，站起身来，擦了擦汗。李大户？他家什么时候和姓李的有关系了？

“你脸色很难看，”王铁匠又补了一句，“是不是病了？”

“没病。”叶凡摇摇头，转身走向门口。

屋外，李大户正坐在他家那辆吱呀作响的大车上，车上放着一个用油布包好的大包裹。他没下车，只是扬了扬下巴，用眼角余光瞥了叶凡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憋着什么话。

叶凡走到车前，掀开油布，一股霉味和霉变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堆干草，一把野菜，还有一袋……黄土。黄澄澄的黄土，像是一袋子沙子。

“这是……”叶凡皱了皱眉。

“给你的，”李大户的声音从车上传来，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爹走的时候，留下这点东西，说让他给你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