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晃了一下，哗啦一声，水泼了林卫州一腿。他正蹲在院子角落收拾那些晒干了的肥皂草，动作顿了顿，皱眉看我一眼。

“嫂子，干活呢，小心点。”他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平日的慢条斯理，不像以前总带着火气。

我嘿嘿笑了两声，赶紧去系鞋带，“这不是给你送水，顺便看看你弄这些玩意儿有没有用。”主要是看热闹，这家伙突然转性，安安静静蹲在这儿，还真像个老农民似的。

林卫州穿上了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衬衫，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手肘，脸上比以前白净了不少，连那眉眼都柔和了些。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混血儿，瞧不上这种土气，现在倒好，俨然一副文职干部的预备役模样。

“有用有用，”他拿起根晒得脆干的肥皂草，掰着看，“就是不知道这地界儿上能不能种出这个味儿。”说着，他蹲得更认真了，嘴里还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念叨啥。

我哼着小曲儿走回屋里，刚想凑个热闹，杜慧兰夹着菜篮子就回来了。她眼睛尖，立马发现了院里的动静，一进门就嚷嚷：“哟，卫州小子真能干啊！成庄稼汉了？”

林卫州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脸上带着点不自在的红晕，“嫂子，杜老师来了。”

杜慧兰冲我挤挤眼，没说话，转身就去厨房忙活去了。这女人啊，就喜欢看林卫州这副夹着尾巴的样子。

晚上饭桌上，炖肉香得不行。林卫州难得没喝酒，就喝了口汤，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不老老实实地瞟我。我偷偷给他夹了块最大的牛肉，他眼角的笑纹都出来了，声音都温柔了八度：“嫂子，谢谢。”

这反转太大了。以前他看见牛肉眼睛都放光，现在倒好，对我这个嫂子客气得多。

正吃着，生产队的王婶抱着个肉嘟嘟的小女孩晃悠到门口，小丫头正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菜。“小 fulan（混血儿），这肉…好多啊！”小姑娘嗓门洪亮。

林卫州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严厉的家长作风，叉着腰教训小丫头：“小丫头，吃饭就吃饭，瞎嚷嚷什么！”

我被他说得一愣，差点噎着。这还是那个护短但一提工作就疯的林卫州吗？现在倒像个真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