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轩晃晃悠悠走出房门，这院子的雪是真的大，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他唾了口唾沫在冻得邦硬的地面上，瞬间就冻成了冰溜子。这地方比汴京冷，空气里都是种地的味儿，不像汴京城，油坊酒肆的臊气味才够味儿。

“师哥，忙着呢？”李文轩扯着嗓子喊，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特别孤单。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树干粗得需要好几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但枝条都冻得像铁棍子似的，光秃秃地指天。

抱着膀子跺了跺脚，李文轩往东边瞅了瞅。东边是厨房的方向，烟囱正咕嘟咕嘟地冒白烟，但他没看见人影。又往西边看，那边是练字的学馆，现在应该还没开课。

“他娘的，起这么早干啥？”李文轩嘀咕着，从怀里摸出半块冻硬的炊饼塞进嘴里，“苏东坡这人情当得够狠的，安排个住处就不管了？”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人影晃进了巷子口。那人走得快，手里还提着一个竹篮子，篮子里似乎是些青菜。

李文轩心里一动，“师哥？”他喊了一声，拨开积雪跑过去。

“师哥！”他一把拉住那人，喘着粗气，“你跑这来干啥？”

那人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才转过身来。李文轩借着从屋檐上滴落下来的雪水，估摸着是个二十出头的后生，脸色是常年劳作的黝黑，但眼神挺亮。

那人打量了李文轩几眼，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文轩？我上午给你送些咸菜过来。”

“咸菜？”李文轩一愣，“不是吧，师哥，你亲自送？”

那人摆摆手，挠了挠头：“昨日那火烧了些，想着你一个人，多弄点吃的。我便是王十朋，字介甫，忝为师兄。”他一拱手，客气得很。

“哎呀！师兄！”李文轩连忙还礼，心里啧啧称奇。他昨天记得交待了，今天不用送吃的，怎么这就来了？难道是知道了苏东坡不在？

王介甫笑道：“昨日听闻你练字练得眼睛都红了，想着这雪天，多送些热乎的。还有，今日苏先生要去西边刘家打铁铺，寻几块好铁，怕你也无聊，便来寻你一同去。”

“打铁铺？”李文轩眼睛一亮，“好啊！跟师兄一起，还能看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