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蝉鸣得跟要炸了似的。老王头坐在院子门口的藤椅上，摇着大蒲扇，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一群半大的孩子滚铁环。其中一个头发剃得跟板儿砖似的，正费力地推着个缺了牙的破铁环，嘴里还念叨着：“嘿，使劲……哎呦我的妈呀，又掉链子了！”

这孩子叫李明，卷着裤腿儿，满身泥点子，活像个刚从泥地里捞出来的小泥猴。不过，他好像挺高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屁颠屁颠地跑去找他的铁环。

老王头“嗤”一声笑了，把烟灰弹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冲着李明喊：“明儿啊，跑慢点儿，院里不是你撒欢儿的地儿。”

李明没理会老王头，他跑过王奶奶家那片月牙状的小空地，蹦到葡萄架底下，顺手拽下串紫莹莹的葡萄，也不清洗，囫囵就塞进嘴里，边嚼边往回走。

“哎，你的葡萄！”王奶奶在屋里喊。

“奶奶，甜着呢！”李明嗓门大，声音尖得像只嘎嘎叫的野鸡。

老王头摇着头，吧嗒吧嗒抽着烟，心里叹气。这孩子，就是一欠收拾的性子。他爹前几年走了，他妈又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这院里头就李明一个半大小子，没个管教的。

正说着，李明叼着根冰棍，摇摇晃晃地过来了。额头上全是汗，把那洗得发白的T恤浸出一大片。他揣着手站在葡萄架底下，看着老王头，几滴葡萄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怎么了？”老王头问。

“没……没事儿。”李明把冰棍递过来，“王爷爷，您吃。”

老王头摆摆手，接过冰棍却没吃，又塞回给李明：“你还小，别老吃喝冰的。”

“嗯。”李明点点头，把冰棍舔得更快了。

老王头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明儿啊，你爹走的时候，可是把你交给我了。我老啦，抓不动你啦。往后啊，你得学着自觉点儿，别老惹事。”

李明低头，冰棍都快被他舔没了。他没说话，就是使劲点头。

院子角落，张婶正择着菜，她抬头看着李明，撇撇嘴：“我说老王头，您怎么还惯这孩子呢？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就知道疯跑。”

老王头没应声，只是皱着眉头看李明把冰棍咽下去，心里七上八下的。可不是嘛，李明上小学的时候还算乖，可自从进了中学，就一天天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