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憨子挠了挠头，手里攥着半截陈年稻草，眼睛瞅着眼前这堆黑漆漆的药渣，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他刚给炼丹堂的老怪物送完一炉稀烂的凝气丹，那老怪物把脸一沉，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王二憨，你他娘是茅厕里爬出来的狗还是怎么着？我丹炉都炸了三回了，你这丹药泡在尿里里泡出来的？"

这已经是他在蜀山打杂的第三十年了。三十年前，他还是青鸾镇一个连柴火都劈不好的小子，被同村的老猎户抬着来看病，在山脚下迷了路，被几个踩着云头的蜀山弟子拖进去的。那时他还傻乎乎问："仙长，你们这是去哪个洞天求药啊？"结果玄奘大师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滚！老夫去无量山，你个凡夫俗子掺和什么？"

三十年就这么混过来了。王二憨子从劈柴烧火的小童，熬成了炼丹堂最没人管的杂役。要说绝活，那真没有。翻锅颠勺还行，挑水劈柴数得清。可奇怪的是，他在蜀山三十年，除了偶尔被敲竹杠，居然没被赶出去过。

今天这事儿闹得更大。炼丹堂炸丹把自己疼了三天三夜的老怪物雷尊，跑到掌门松鼠面前告状："松鼠师兄，王二憨子他……他竟能把本人的丹药煮成黑水！这要是传出去，蜀山弟子跟着他丢人现眼啊！"

松鼠掌门当时抽着阴阳紫竹烟杆，把烟圈吹得歪歪扭扭："哦？三十七年了啊？那小子现在还赖在炼丹堂不去当巡山弟子？"顿了顿，他从袖子里摸出个青铜铃铛，"下个月天狗日，去迷雾森林砍柴。砍满三千斤，说不定本座就大发慈悲让他改行。"

王二憨子听完，嘴角抽了抽。三十年了，他听到的惩罚都是这个套路：砍柴、挑水、挑粪、背黑锅。每次他都想掀桌，可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又把火给灭了。

他蹲在炼丹堂门口，看着夕阳把青牛堂那边染成橘红色。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天，自己也是这样蹲在这里，旁边坐着个白胡子老头，边啃烤红薯边说："小子，记住，仙缘这种东西，碰上了就磕头拜师，没碰上就砍柴挑粪，别他娘瞎折腾。"

王二憨子把糠袋往肩上一扛，哼哧哼哧往林子走。雨突然大了，他下意识朝着队伍最后面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