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掖了掖领口，深吸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闷气还是没散开。刚灌了一整瓶冰阔落，唰一下就滑下去了，冰得后脖颈儿都抽了抽，可脑子里的那团乱麻，愣是一个结没解。

矮牵牛今天穿的是件藏青色的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发丝有点乱，估计是刚才忙得没空整理。她正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那头，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潮水一样涌。隔着我这点玻璃和隔板，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有点像泥土晒过太阳的香气，还是能闻到。以前我觉得这味儿挺文艺的，现在闻着……嗯，就是“压力山大”的味道。

我盯着她那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发梢有点翘，像被风吹过。想起昨晚她发给我的那封邮件，里面措辞严厉，最后那句“需要拿出可行性报告，而不是一堆废纸”还像钢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磨磨蹭蹭地戳着鼠标，屏幕上的PPT草稿我看了又看，那几张图，怎么都感觉不对劲，跟个没睡醒的大脸猫似的。

算了，再想下去我估计要开始抽自己了。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快要坐僵的脖子。活动完才发现，我们这个开放式办公区到阳台，其实也就几步路。矮牵牛每次打电话超过十分钟，好像都有个习惯，要去阳台上接。

我摸了摸兜，掏出根皱巴巴的烟来。手刚举到嘴边，又缩回来了。不行，现在这节骨眼上，被矮牵牛撞见我抽烟，她那脸色，我怕是当场就得申请去 doble 休养。我悻悻地把烟又塞回兜里，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还是去透透气吧，总比对着屏幕发呆强。

我挪到玻璃门边，轻轻一推，门开了。阳台上风挺大，吹得人有点晃。外面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又要有雨。几个男同事也在，都叼着烟，低着头猛抽，烟圈一个接一个地往楼下飘。平时在工位上一个个装得跟谦谦君子似的，到这儿就跟借了高利贷似的，脸都没一个正常的。

我靠着栏杆，没跟他们搭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的。矮牵牛已经站在阳台最里面了，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手机，声音不大，听不太清说的啥，就听见她偶尔“嗯”“好的”地应着。她今天似乎没穿高跟鞋，就踩着双平底皮鞋，背挺得直直的，应该是刚结束一个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