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头顶挂着，白晃晃的，像块偷吃冰淇淋掉下来的奶油。老张盘腿坐在观里的石台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沿，有点发酸。他这破观，叫“自在观”，挂在山坳里，勉强算个三不管的地界。前阵子拆了祖上传下来的几间茅草屋，现在就剩他一个人对着四壁漏风的破殿堂发呆。

“师父，夜露生寒，该添衣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老张吓了一跳，差点滚下石台。这声音……是何方小鬼，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吓唬他？他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正捧着个破瓦罐，小心翼翼地往石桌边挪。丫头身上套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袄，袖口还卷着，露出一段小胳膊，上面沾着点泥土。

“你是谁？！”老张嗓门有点大，把刚要打盹的秋蝉吓得一哆嗦。

秋蝉被他吼得后退半步，手里瓦罐都抖了一下，幸亏没泼。她仰着头，小脸皱巴巴的：“我叫秋蝉，是……是门客。来给您送夜饭，顺便……给您念书。”

老张眯着眼打量。这丫头看着也就十三四岁，小脸煞白，像是常年不见太阳。身上一股子淡淡的草药味，还有点土腥气。最要紧的是，她眼睛……黑得很，像两口深井，盯着你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毛。他想起自家观里那几本破书，缺个带读的，这秋蝉，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念书？”老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我穷，没粮，也没钱。念什么书？”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连张床都没有，念它干嘛？”

秋蝉抿着嘴，没吭声。她把瓦罐往前推了推：“我……我会念。《道德经》我会念。”

老张挑了挑眉，心里有点意思。这不就是他缺的嘛！

“行，”老张突然觉得有点累，索性放松下来，“你先坐下说。饭你自己吃，有啥吃啥，别糟蹋了。”

秋蝉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行了个礼，小声说了句：“谢师父。”

她捧着瓦罐，小心翼翼地找个角落坐下，捧着罐沿喝了两口。那声音，细细的，闷闷的，像是蚊子哼哼。

“开始吧。”老张靠在石台上，眯着眼看着她。

秋蝉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她的声音不大，就在这深山老林里，像蚊子哼哼，断断续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