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光有点刺眼，张伟眯了眯眼，伸手挡了挡。他正对着一面老旧的穿衣镜刮胡子，镜面上映出的男人三十五岁左右，微胖，肚子已经有些下垂，穿着洗得发白的条纹衬衫，领口歪得能再倒一杯水。

这镜子都该扔了，这么个反光玩意儿，晃瞎眼。张伟嘟囔了一句，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嗯，胡子刮干净了。他往身上喷了喷没气儿的古龙水——瓶身都皱了，当初买的时候三十九块呢。对着镜子比划了两下，觉得领口歪得能倒水，得赶紧系上腰带。

裤腰带一抽出来，差点没把我勒出肋骨来，张伟龇牙咧嘴。这肚子，真不是闹着玩的，软趴趴地挂在这儿，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以前自个儿还能安慰自己，这叫稳重，现在看来，纯粹是胖。胖虎他妈当年说，他小时候脸蛋肥嘟嘟像个小包子，可爱得很，现在想想，那哪是可爱，分明是预兆啊。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掏出来看，是王总。张伟皱了皱眉，王总是他老板，一个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的男人，走路上都得看脚下，生怕被自个儿掉下来的头发绊倒。王总这人吧，以前是练健身的，退休之后开了家公司，平时就琢磨着怎么把自己当年没练成的肌肉练出来，结果练成了个啤酒肚，还总爱指挥别人。

“喂，王总。”张伟接电话，尽量把声音调得平板一点，装作对老板毕恭毕敬。 “张伟啊，下午能过来一趟吗？老地方，老地方。”王总的声音自带回音，还带着点喘。 “老地方……”张伟心里咯噔一下，“王总，您有什么指示？” “就是上次那事儿，我让小丽给你发了仨方案，你看哪个靠谱，我这脑子，一想到就头大。”王总在那头抱怨。

张伟挂了电话，靠在墙上，长叹一口气。他是个普通的小职员，每天就是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工资不高不低，饿不死也撑不着。偶尔想搞点副业，但总被现实打回原形。前两天，王总说公司有个项目，让他去跑跑关系，他给拒绝了，不想太累，只想安稳度日。

可老板既然找上门，总不能不去吧？张伟挠了挠头。不对，他赶紧摸了摸自个儿的脸，现在脸不胖了，但脖子上的肉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