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王婶子就扯着嗓子骂街了。不是她嗓门大，是耳朵背，看天色都看走了眼。这日子也不知道咋过的，太阳跟影子赛跑似的，转着圈儿乱晃。她家老黄狗，据说是村里唯一没发疯的狗，此刻正趴在猪圈边缘，眯着眼打盹，藏在稀疏的猪毛里，活像个泥鳅。

“我操！哪个缺德的玩意儿把老天爷的日程表给吃了一半！”王婶子唾沫星子乱飞，跟赶集似的。手里攥着个破扫帚疙瘩，指东划西的，愣是把猪圈围了好几圈。我是李狗蛋，正蹲在自家门前的矮凳上，琢磨早上馒头是烤着吃还是就着胳膊肘子啃。娘说天黑前得吃上热乎饭，可现在这鸟天气，刚烤好的馒头揣怀里，跑两步就冻手。

“老黄，起来！丢了魂没！”王婶子踢了老黄一脚，疼得狗汪都没发出一声。我瞅着眼皮直跳，这情况不对。天上那团玩意儿，时而被云遮住，时而又晃得人眼生疼。有时候白天得打灯笼，有时候夜里得竖着耳朵听有没有麻雀叫。

这事儿在村里传得神乎其神。老赵头说，是王上跑路的时候顺走的日头。老李嘴瓢，说成是‘王上跑路的时候叼着日头了’。我娘就叹气，说神走了，日子就乱了套，连老天爷都跟着犯迷糊。她总念叨，要是王上留下点念想，也不至于让村里老少爷们儿天天顶着个冰块过日子。

王婶子骂完猪，又绕着院子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我家墙根下。她家猪跟我家猪不一样，那家伙吃食凶，膘肥体壮，可现在跟丢了魂似的，见谁都哼哼唧唧。王婶子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嘀咕：“你说这猪咋回事？昨天还能吃两瓢饭，今儿早上就盯着槽子发呆。是不是见鬼了？”

“婆娘，我看是见鬼了。”我爹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锄头，估计是准备下地，结果发现地都冻实了。他嗓门大，一开口就跟打雷似的。王婶子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回头数落猪。我偷偷对小脚丫子努努嘴，小脚丫子是我家那头老母猪，正哼哼唧唧地拱槽子，样子比那头王婶子家的猪还难受。

“你小子，凑啥热闹？”王婶子扭头瞪我，手里的烟锅差点掉地上。我赶紧缩脖子，娘走过来说：“婶子，你家猪咋回事，俺们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