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子这手太快了，跟猫叼耗子似的，爹手一抖，馒头啪嗒掉地上。我噌地一下跳过去，刚想一脚踩碎，爹手一拦，“哎哎，不能糟蹋粮食！”他弯腰捡起来，用袖口擦了擦，又递过去。

“哼，”王婶子撇撇嘴， grab 住馒头就啃，腮帮子鼓鼓囊囊，“我就说不够，狗蛋他爹你就是偏心。”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瞟着我，活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爹没说话，吧嗒吧嗒啃他的半个。我蹲在旁边，看着王婶子油光光的嘴，心里直痒痒。这娘们儿家，就是嘴刁。前两天她自己挖的野菜，硬塞给我娘，说是什么“时令山珍”，我娘闻着味儿就吐了。

天还是那种灰蒙蒙的，太阳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昨儿个王婶子家那口猪，我又瞅见它在圈里打转，跟丢了魂似的。她男人从山里回来，一脚踹翻猪圈，骂咧咧地说：“他娘的，野猪都比咱家猪能吃！”我看那猪，眼皮直打架，肯定也是被这鬼天气给弄得。

“狗蛋，”爹突然开口，手里的馒头又低落下去了，“你瞅着这天，是不是觉得怪闷？” 我点点头：“嗯，连着三天了，黑天跟白天差不多亮。” 爹叹了口气：“是啊，神跑了，时间都乱了。以前我靠收成算日子，现在……”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我知道他惦记啥，地里的麦子，眼瞅着该收割了，这鬼天气，怎么收？

王婶子啃完馒头，吐出个大个子骨头，“我男人说，等天再亮点，就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打到野兔。他说，家里的米面快见底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瞟我爹手里的馒头，像饿狼扑食。

我娘在里屋喊：“狗蛋，你爹那天给你买的糖块呢？找着没？” “找着了！”我赶紧回屋翻箱倒柜，把那包已经有些融化的糖块抱出来了，“娘，给你。” 我娘接过去，就着一块塞我嘴里，眼神蔫蔫的：“狗蛋，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糖块甜得发腻，可我嘴里反而不自在。

爹看了看王婶子，又看了看我娘，叹了口气：“等天亮吧。”

王婶子撇撇嘴，没再纠缠，揣着空荡荡的肚子走了。爹默默地又啃了半截馒头，突然掐了掐我胳膊：“走，狗蛋，去西边看看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