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烟头摁灭在楼下的积水里，火星子“噗”地一下没入水里，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他没去看，转过头，背对着那栋亮如白昼的写字楼。

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灯，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镜子，把他单薄的身影映得更加突兀。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但领口歪了一点点，袖口也被早上的雨水打湿了，泛着深色的光。脚上的皮鞋鞋尖沾着泥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刚从梯子上下来。

楼上传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清脆，规律。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陈默的神经上。

他慢慢转过身。高跟鞋声停在了十七层。玻璃幕墙上的倒影动了动，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裙摆上沾着几片枯叶，像一只误入人间的白蝶。她抬头看了看陈默，眼神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皮肤，却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女人对他笑了笑，很礼貌，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像是橱窗里的假花，看起来再美，也冰冷得像雪。

“陈大少爷，”她说，“这么晚不睡觉，在楼下吹风吗？”

陈默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她很漂亮，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皮肤白得发光。但他就是讨厌她。讨厌她的干净，讨厌她的从容，讨厌她明明站在那里，却感觉像悬浮在半空中一样，跟他这种泥里打滚的东西截然不同。

女人等着，也没生气。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像是要打招呼，又像是只是想搭个凉亭的栏杆。陈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停在原地，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陈默觉得像砂纸一样擦过他的耳膜。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她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晚安。”

说完，她就上楼了。高跟鞋声再次响起，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陈默看着玻璃幕墙上她的倒影一点点变形，最后消失。他蹲在消防梯上，仰头看着那栋楼。霓虹灯依旧闪烁，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不是怪物。

至少，他不是那种刻板印象里的怪物。

他是陈默。 PDG 旗下最年轻的市场总监，年纪轻轻就主导了多个爆款项目，手握重权，在商界是出了名的狠角色。他聪明，冷静，手段强硬，谁要是挡了他路，他会毫不犹豫地踩过去，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