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像洗过一样，照着青石巷子。阿武蹲在巷口，一口水缸旁，正对着那半碗冷掉的剩粥发呆。粥已经凉透了，米粒粘在缸壁上，像一群缩起脖子的小虫子。

缸是铁皮做的，锈迹斑斑，边缘还有一道裂纹，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阿武用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擦着那道裂纹，布絮蹭蹭掉进粥里。他没管，手指伸进去捞了捞，往嘴里扒拉了一口。

没米粒，就咽了咽唾沫，胃里空得发酸。他叹了口气，把那半碗粥往缸底一推，缸底原本就有一层厚厚的淤泥。淤泥上藏着几颗黑黢黢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像是烂菜叶子压缩成的团子。

“嘿，”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阿武缩了缩脖子，往巷子深处挪了两步。脚步声停在他面前，一个瘦高个，穿着破旧的道袍，腰间悬着个空荡荡的葫芦。道人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亮得很，像饿狼盯着兔子。

“后生，吃粥？”道人伸手，指了指阿武手里的铁缸。

阿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动。道人也不恼，自顾自蹲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倒出半块黑乎乎的饼，搓了两下，递过来：“尝尝？我路上捡的，没撒把灰。”

阿武接过来，饼硬得硌牙，闻着像放了很久的干粮，但比起那碗凉粥，还是强点。他小口啃着，眼睛瞟着道人腰间的葫芦。

道人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空葫芦：“渴了，想喝口酒。”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袋子，又叹了口气，“唉，穷途啊，连酒钱都掏不出来。”

阿武没说话，继续啃饼。他穷，比道人还穷。身上只有几文铜板，够买半碗下肚的稀粥，多钱都不够。

道人看着他吃相，突然来了句：“后生，你那缸子，是不是断了？”阿武手一抖，饼掉地上。道人没嫌弃，弯腰捡起来，递给他：“这铁缸，看着眼生啊。”

阿武低头看了眼缸底那道锈痕，心口一紧。那不是普通的裂纹，那像是……剑痕。一柄很长的剑，没头没尾，却在他托钵化缘的铁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他想起爹临死前，塞在他手里的东西。一把铲子，还有这口缸。爹说，讨饭时，夜里能把缸放在身边，防野狗。